犬貓破傷風：症狀、診斷、治療與重症照護指南

重點提要： 破傷風是一種嚴重且危及生命的神經系統疾病，由細菌毒素經傷口侵入體內所致，會導致極度嚴重的肌肉僵直、牙關緊閉，並可能引發致命的呼吸衰竭。

破傷風毒素沿著神經逆向傳導，進而阻斷中樞神經系統中的抑制性訊號。

這是什麼疾病？

破傷風是一種罕見但極為嚴重的犬貓神經系統疾病。其特徵為肌肉持續收縮且無法放鬆，導致身體極度僵直。此疾病是由破傷風梭菌（Clostridium tetani）所產生的強效毒素——破傷風痙攣毒素（tetanospasmin）所引起。該細菌屬於厭氧菌，意味著牠們在缺氧的環境中（例如深層且封閉的傷口）能蓬勃繁殖。

當破傷風梭菌污染傷口時，牠們會大量繁殖並釋放破傷風痙攣毒素。這種毒素會不可逆地結合至體內的神經末梢，接著沿著神經逆向傳導至中樞神經系統，阻斷抑制性神經傳導物質（即命令肌肉放鬆的化學信號）的釋放。在缺乏這些抑制性訊號的情況下，運動神經會持續發送衝動，迫使肌肉處於持續且痛苦的收縮狀態。

雖然人類和馬對破傷風毒素高度敏感，但幸運的是，犬貓對此毒素具有較高的抵抗力。然而，一旦犬貓不幸感染，病程可能會迅速惡化，演變成危及生命的急症。因此，了解其臨床症狀並立即尋求獸醫治療，對於提高寵物的存活率至關重要。

病因與風險因子

破傷風不具傳染性，寵物不會從其他動物身上感染此病，而是經由環境接觸獲得。破傷風梭菌以極具韌性的孢子形式存在於土壤、灰塵和糞便中。這些孢子生命力極強，正如獸醫內科學權威文獻所述：

「破傷風孢子能耐受沸水，且在 120°C 的高壓滅菌環境下可存活長達 20 分鐘。然而，該細菌的繁殖體（vegetative phase）對化學和物理性消毒較為敏感。雖然可從犬、貓及人類的糞便中分離出此菌，但檢出該菌並不代表已發生感染，因為並非所有菌株都攜帶致病性質體。」

罹患破傷風的主要風險因子為傷口污染。常見的誘因包括：

• 深層穿刺傷（例如踩到釘子或被動物咬傷）
• 手術部位污染
• 嚴重的撕裂傷或擦傷
• 皮膚或腳掌內殘留異物

由於破傷風梭菌在缺氧環境中繁殖最為旺盛，因此表面迅速癒合但深層狹窄的穿刺傷，正好為孢子的萌發、繁殖及釋放致命毒素提供了完美的溫床。目前並無已知易感破傷風的特定犬貓品種。

臨床症狀

破傷風的症狀可能在傷口形成後數天至數週內出現。起初症狀可能僅局限於傷口周圍，但通常會逐漸進展並波及全身。

指標性症狀

• 牙關緊閉（Trismus）： 下頜肌肉嚴重痙攣，導致寵物無法張開嘴巴。
• 痙笑（Risus Sardonicus）： 特徵性的面部表情，額頭皮膚深皺、雙耳僵硬豎起且彼此靠攏，嘴唇向後拉扯。

常見症狀

• 步態僵硬： 行走姿勢僵硬、笨拙，常進展為四肢僵硬外撐的「鋸木架樣姿勢」（sawhorse stance）。
• 尾部上翹： 尾巴僵硬地向後直伸或向上翹起。
• 反射性肌肉痙攣： 由聲音、光線或觸覺等微弱感官刺激所誘發的突發性、劇烈肌肉收縮。
• 無法站立（側躺）： 寵物無法站立，身體僵硬地側躺。
• 吞嚥困難： 導致流涎（流口水）且無法進食。
• 第三眼瞼脫出： 第三眼瞼（瞬膜）覆蓋部分眼球。
• 眼球內陷： 眼睛呈現凹陷外觀。
• 角弓反張（Opisthotonos）： 頸部向後過度彎曲、四肢僵硬伸展的嚴重異常姿勢。

痙笑（苦笑面容）是破傷風的指標性症狀，特徵為額頭皮膚皺縮與雙耳僵硬豎起。

偶見症狀

• 便秘與尿滯留： 控制膀胱和腸道的肌肉過於僵硬，導致無法正常排泄。
• 呼吸肌麻痺： 負責呼吸的肌肉發生麻痺，這是最主要的致死原因。
• 自律神經失調： 自主神經系統不穩定，導致心率、血壓和體溫劇烈波動。

正如權威獸醫重症教科書所述：

「當病變波及頭部時，可能導致咀嚼肌和咽喉肌痙攣，進而引發牙關緊閉與吞嚥困難。此外，副交感神經和軀體腦神經核受累所致的唾液分泌增加、支氣管分泌物增多以及呼吸急促，會使上述功能障礙進一步惡化。」

獸醫師如何診斷

破傷風的診斷主要屬於「推定診斷」（presumptive diagnosis），這意味著獸醫師會根據寵物的臨床症狀以及近期是否有傷口病史來做出診斷。由於毒素會迅速與神經結合，因此在開始治療前等待實驗室確診結果是非常危險的。

為了支持診斷並排除其他疾病，獸醫師可能會進行以下檢驗：

• 檢測血清中破傷風痙攣毒素抗體（Measurement of serum antibodies to tetanospasmin）： 這是診斷的黃金標準，但檢驗結果通常無法及時取得，因此無法用來指導初期的緊急治療。
• 傷口革蘭氏染色與厭氧培養（Gram stain and anaerobic culture of the wound）： 獸醫師可能會採集疑似傷口的分泌物，以尋找破傷風梭菌。然而，未檢出該菌並不能排除破傷風，因為傷口可能已經癒合，或者細菌數量極低。
• 血清肌酸激酶（CK）檢測： 此血液檢查可評估肌肉受損程度。由於持續且劇烈的肌肉收縮，患有破傷風的寵物其 CK 指數通常會顯著升高。
• 肌電圖檢查（EMG）： 此檢查用於評估肌肉的電生理活動，可證實運動單位持續處於興奮狀態。
• 放射線檢查（X光）： 拍攝胸腔和腹部 X 光片，以評估是否存在繼發性併發症，例如因吞嚥困難引起的吸入性肺炎，或傷口內是否存在異物。

治療方案

破傷風需要立即、積極且通常較為漫長的獸醫治療。治療目標在於中和殘餘毒素、消除病原菌、控制肌肉痙攣，並提供嚴密的重症支持照護。

一線治療

• 破傷風抗毒素（免疫血清）： 此注射劑含有能結合並中和尚未與神經結合之游離毒素的抗體。它無法逆轉已與神經結合之毒素的影響。由於抗毒素源自馬血清，因此存在引發嚴重過敏反應（過敏性休克）的風險。獸醫師會預先準備好急救藥物，如腎上腺素（epinephrine）、糖皮質激素（glucocorticoids）和抗組織胺（如 diphenhydramine）。通常單次給藥即足夠，因為其治療濃度可在體內維持約 14 天。
• 抗生素： 為了消滅繁殖體階段的細菌並阻止毒素繼續產生，獸醫師會給予抗生素。首選藥物包括 Metronidazole（甲硝唑） 或 Penicillin G（青黴素G）。
• 肌肉鬆弛劑與鎮靜劑： 常用 Diazepam（地西泮）（一種苯二氮平類藥物）來減輕肌肉僵直、控制痙攣並使寵物保持安靜。

二線治療

若無法耐受一線抗生素或藥物不可得，可使用替代抗生素，包括：

• Clindamycin（克林黴素）
• Doxycycline（去氧羥四環素）
• Tetracycline（四環素）

支持性照護

支持性照護是破傷風康復的基石。由於感官刺激（如強光、突發噪音或觸碰）會誘發嚴重且痛苦的肌肉痙攣，因此住院的寵物必須安置在光線昏暗、安靜且設有厚軟墊的病房中。

若寵物無法吞嚥，可能需要安置餵食管。給予靜脈輸液以維持水分平衡，若寵物無法自主排尿，則可能需要留置導尿管。一旦痙攣開始緩解，應立即展開物理治療，以防止肌肉發生永久性攣縮。

康復期間必須提供安靜、昏暗的環境，以防止感官刺激誘發痛苦的肌肉痙攣。

預後

破傷風的預後因疾病嚴重程度而有顯著差異。

• 犬隻： 整體死亡率介於 18% 至 50% 之間，這高度取決於疾病的「嚴重度分級」。患有 I 級或 II 級破傷風（局部僵直或輕度全身性僵直，仍可自主行走與進食）的犬隻，在即時治療下存活率高達 100%。然而，患有 III 級或 IV 級破傷風（無法站立、出現嚴重痙攣或自律神經系統失調）的犬隻，存活率較低，約為 58%。
• 貓隻： 貓隻對局部性破傷風的恢復狀況通常良好，但殘餘的神經或肌肉功能障礙可能會持續數月。

破傷風的康復過程極為緩慢。正如權威獸醫教科書所解釋：

「毒素與神經元的結合被認為是不可逆的。康復需要依賴新的神經末梢再生，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破傷風的病程會持續如此之久。」

寵物可能需要數週甚至數月的悉心照護，才能完全恢復活動能力與正常的肌肉功能。

預防措施

與人類和馬不同，犬貓並不需要定期接種破傷風疫苗。由於牠們對該毒素具有天然的抵抗力，接種疫苗的風險反而大於感染疾病的風險。

預防完全仰賴妥善的傷口管理：

• 立即清潔所有傷口： 使用乾淨的水和溫和的肥皂徹底清洗任何割傷、擦傷或咬傷。
• 即時尋求獸醫診治： 任何深層穿刺傷、動物咬傷，或被泥土、土壤污染的傷口，都應由獸醫師進行評估。獸醫師可能會開立預防性抗生素，並徹底沖洗傷口，以防止形成厭氧環境。
• 密切觀察癒合狀況： 仔細觀察癒合中的傷口是否有紅腫、分泌物或感染跡象，若發現任何異常，請立即聯絡獸醫師。

何時該聯絡獸醫師

破傷風屬於獸醫急症。若您的寵物近期曾有傷口，且開始出現以下任何症狀，請立即聯絡您的獸醫師或動物急診醫院：

• 四肢僵硬或呈現「鋸木架樣」姿勢
• 無法張開嘴巴或吞嚥困難
• 持續的面部痙攣（額頭皺縮、嘴唇向後拉扯）
• 第三眼瞼覆蓋部分眼球
• 突發且劇烈的肌肉痙攣，特別是在聽到聲音或受到觸碰時
• 呼吸困難或呼吸急促、淺快

參考文獻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2nd Edition, pages 498-500.
• Textbook of Veterinary Internal Medicine, 5th Edition, pages 1130-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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