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異位性皮膚炎：症狀、治療與終身管理

TL;DR. 異位性皮膚炎是犬貓常見的終身性過敏性皮膚病，由對花粉、塵蟎和霉菌等環境過敏原過敏引起。雖然此病無法根治，但結合現代藥物治療、避免接觸過敏原以及控制繼發性感染，能有效控制症狀並恢復寵物的生活質素。

異位性皮膚炎會同時影響犬隻和貓隻，導致慢性瘙癢和皮膚刺激。

什麼是異位性皮膚炎？

異位性皮膚炎（Atopic dermatitis，常簡稱為 Atopy）是一種遺傳性的免疫介導皮膚病，會影響犬隻和貓隻。這基本上相當於人類的濕疹或環境過敏。當寵物患有異位性皮膚炎時，其免疫系統會對環境中日常、無害的物質產生過度反應，例如雜草花粉、草本花粉、樹木花粉、霉菌孢子和家居塵蟎。

在健康的寵物中，皮膚充當防水的保護屏障，鎖住水分並阻擋環境刺激物。然而，在患有異位性皮膚炎的寵物中，這種皮膚屏障存在基因缺陷，呈「滲漏」狀態，使微小的環境過敏原能夠穿透並深入皮膚層。一旦這些過敏原繞過外層屏障，就會與高度敏感的免疫系統發生相互作用。免疫系統會針對這些過敏原產生特異性抗體（稱為 IgE），從而引發一系列炎症化學物質（包括組織胺）的釋放。這種體內的化學風暴會導致劇烈的瘙癢、發紅和局部腫脹。

對於寵物主人而言，理解這一機制至關重要。異位性皮膚炎不僅僅是簡單的「發癢」，而是一種複雜的系統性屏障缺陷和免疫功能障礙。由於瘙癢極為劇烈，寵物會不斷搔抓、啃咬、舔舐和摩擦皮膚。這種自我損傷會進一步破壞皮膚屏障，形成「瘙癢—搔抓—皮膚受損—繼發感染」的惡性循環，嚴重影響寵物的幸福感和日常舒適度。

病因與風險因素

異位性皮膚炎的主要病因是遺傳易感性，這會影響寵物免疫系統和皮膚屏障的發育。由於這是一種遺傳性疾病，某些個體比其他個體更容易患病。

雖然以往的獸醫理論認為寵物主要是吸入這些環境過敏原，但現代研究已改變了這一觀點。根據一本權威的獸醫皮膚病學參考書：

「犬隻異位性皮炎是遺傳易感個體對吸入（可能為歷史理論）或經皮吸收的環境抗原（過敏原）產生的超敏反應。這在犬隻中很常見，發病年齡介乎 6 個月至 6 歲之間。然而，在大多數患有異位性皮炎的犬隻中，症狀……」

這意味著與皮膚的直接接觸（經皮吸收）是過敏原進入體內並引發過敏反應的主要途徑。

症狀首次出現的年齡是關鍵的診斷線索。在犬隻中，症狀通常在 6 個月至 6 歲之間出現。如果犬隻在 6 個月大之前或 6 歲之後開始出現嚴重瘙癢，獸醫在診斷異位性皮膚炎之前會仔細尋找其他潛在病因。在貓隻中，發病年齡可能更具變異性，但通常在青年期發病。

環境因素在誘發和加重症狀方面也起著巨大作用。樹木、草本或雜草花粉的季節性高峰會導致劇烈的季節性爆發。相反，室內過敏原（如塵蟎和霉菌孢子）則會引起全年性、非季節性的瘙癢。

值得留意的症狀

異位性皮膚炎的臨床症狀在犬隻和貓隻之間可能存在顯著差異，症狀可以從輕微的季節性搔抓到嚴重的全年性自我傷害不等。及早識別這些症狀是預防繼發性併發症的關鍵。

主要症狀

• 瘙癢（Pruritus）： 這是本病的特徵性表現。寵物會用後肢搔抓、啃咬腳掌、在家具上摩擦面部，並過度舔舐腹部或腹股溝區域。

常見症狀

• 紅斑（Erythema）： 受影響區域（通常為腳掌、腹部、腹股溝、腋窩、面部和耳朵）的皮膚會呈現粉紅色或鮮紅色。
• 脫毛（Alopecia）： 持續的搔抓和舔舐會拉斷或折斷毛幹，導致局部斑禿或廣泛性脫毛。
• 表皮剝蝕（Excoriations）： 尖銳爪子造成的自我損傷會導致皮膚出現開放性抓痕、擦傷和創面。
• 結痂和皮屑（Crusts and scales）： 當受損皮膚嘗試癒合時，可能會產生乾燥的鱗屑（皮屑）或乾燥的滲出液和血液（結痂）。
• 繼發性膿皮症（Secondary pyoderma，細菌性皮膚感染）： 受損的皮膚屏障極易受到機會性細菌的侵害，導致膿疱、丘疹以及潮濕、疼痛的病變。
• 馬拉色菌皮膚炎（Malassezia dermatitis，酵母菌感染）： 酵母菌在溫暖、發炎的皮膚上繁殖。這會引起劇烈瘙癢、皮膚油膩，並散發出獨特的、霉味的「粟米片」氣味。
• 外耳炎（Otitis externa，耳朵感染）： 耳道內壁覆蓋著皮膚，因此反覆發作、發紅、發癢且疼痛的耳朵感染是許多寵物對環境過敏的主要症狀。
• 粟粒性皮膚炎（Miliary dermatitis，主要見於貓隻）： 貓隻的背部、頸部和尾根部常會出現多個微小、結痂、呈種子狀的丘疹。
• 嗜酸性肉芽腫群病變（Eosinophilic granuloma complex lesions，主要見於貓隻）： 貓隻的腹部或大腿上可能會出現隆起、發紅、無毛的斑塊，或者嘴唇上出現堅硬、隆起的潰瘍（有時稱為「齧齒目潰瘍」）。

持續舔舐腳掌會導致特徵性的發紅和鐵鏽色唾液染色。

偶見症狀

• 唾液染色（Salivary staining）： 由於唾液中含有卟啉（porphyrins），長期舔舐腳掌或腿部會在淺色毛髮上留下鐵鏽色、紅褐色的污漬。
• 苔蘚樣變（Lichenification）： 隨著時間推移，慢性炎症會導致皮膚變厚、起皺，並呈現粗糙的「大象皮」質感。
• 色素沉著（Hyperpigmentation）： 長期受到刺激的皮膚通常會變成深灰色或黑色。
• 慢性肢端舔舐性皮膚炎（Chronic acral lick dermatitis）： 強迫性地舔舐單一位置（通常在小腿），會形成厚而隆起、具潰瘍性的堅硬斑塊（舔舐性肉芽腫）。
• 反覆發作的急性濕性皮膚炎（Recurrent pyotraumatic dermatitis，俗稱「熱點」Hot spots）： 因劇烈搔抓而迅速發展的潮濕、疼痛、局部細菌感染。
• 結膜炎（Conjunctivitis）： 眼睛發紅、流淚和發炎。
• 外周淋巴結腫大（Peripheral lymphadenomegaly）： 嚴重皮膚炎症區域附近的淋巴結腫大。
• 哮喘（Asthma，主要見於貓隻）： 由吸入過敏原引起的喘鳴或咳嗽。

罕見症狀

• 鼻炎（Rhinitis）： 打噴嚏和流鼻涕。
• 過敏性支氣管炎（Allergic bronchitis）： 慢性咳嗽。
• 多汗症（Hyperhidrosis）： 過度出汗，偶見於犬隻高度發炎的無毛皮膚區域。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異位性皮膚炎是一個細緻的排除過程。目前沒有簡單的血液測試或皮膚拭子可以即時診斷出異位性皮膚炎。由於許多皮膚病的臨床表現極為相似，獸醫必須系統性地排除其他常見的瘙癢原因（例如跳蚤、食物過敏和蟎蟲），然後才能做出異位性皮膚炎的診斷。

獸醫會先進行詳細的病史詢問和體格檢查。他們會仔細觀察皮膚病變的分佈。如果寵物的腰部或尾根部出現皮膚病變，則高度懷疑是跳蚤過敏。正如一本著名的獸醫皮膚病學指南所述：

「任何患有腰部皮膚炎的犬隻或任何患有皮膚病的貓隻，都應高度懷疑患有跳蚤過敏性皮膚炎，即使該患者看似已接受過良好的跳蚤治療……」

為了排除其他寄生蟲，獸醫可能會進行皮膚刮片檢查以尋找蟎蟲（如疥蟎或毛囊蟲）。他們還會進行皮膚細胞學檢查——將透明膠帶或玻璃載玻片壓在皮膚上——以檢查是否存在繼發性細菌或酵母菌感染，這些感染必須與過敏同時進行治療。

一旦排除了寄生蟲和感染，獸醫可能會建議進行為期 8 至 12 週的嚴格排除性飲食試驗，使用處方水解蛋白或新型蛋白配方糧，以排除食物過敏。如果寵物的瘙癢在飲食試驗期間沒有改善，且已排除了其他病因，則可確診為異位性皮膚炎。

在此階段，獸醫可能會與您討論過敏原測試。必須明確的是，過敏原測試並非用於診斷異位性皮膚炎，而是用於識別特定的環境過敏原（例如橡樹花粉或塵蟎），以便配製個人化的過敏疫苗（免疫療法）。

皮內過敏測試仍是識別特定環境誘因的金標準。

用於識別特定過敏原的診斷測試包括：

• 皮內過敏測試（Intradermal allergy testing）： 被視為金標準。獸醫皮膚專科醫生會剃掉寵物側腹的一小片毛髮，並在皮下注射微量的各種過敏原。隨後，獸醫會觀察注射部位是否出現局部的蕁麻疹樣腫脹。
• 血清過敏測試（Serologic allergy testing）： 一種便捷的血液測試，用於測量寵物血液中循環的過敏原特異性 IgE 抗體水平。
• 貼布測試（Patch testing）： 偶爾用於識別對特定材料或化學物質的接觸性過敏。

治療方案

異位性皮膚炎是無法根治的。治療的目標是控制炎症、緩解瘙癢、修復皮膚屏障並預防繼發性感染。成功的管理幾乎總是需要多模態療法（multi-modal approach），結合針對您寵物特定需求而定制的多種不同療法。

一線療法（免疫調節劑）

這些藥物直接針對過度活躍的免疫系統，從源頭阻止過敏反應。

• 環孢素（Cyclosporine）： 一種高效的系統性免疫抑制劑，能減緩免疫系統對過敏原的反應。它廣泛應用於犬隻和貓隻。在貓隻中，此藥非常有效，但需要密切的獸醫監督和篩查。一本權威的皮膚病學參考書指出：

  「可以每 24 小時口服一次 5 mg/kg，直到看到療效（大約 4-6 週）。然後，嘗試將給藥頻率逐漸減少到每 48 至 72 小時一次。許多貓隻可以維持在每 72 小時給藥一次，這使得這種療法極具成本效益。貓隻應呈貓白血病病毒（FeLV）和貓免疫缺陷病毒（FIV）陰性。弓形蟲感染的風險……」

• 他克莫司（Tacrolimus）： 一種局部外用的鈣調磷酸酶抑制劑（免疫抑制劑軟膏），可直接塗抹於局部、頑固的瘙癢部位（如腳掌或腹股溝），從而減少對系統性藥物的需求。

二線及支持性療法

• 抗組織胺藥（Antihistamines）： 這些藥物通過阻斷組織胺受體來減輕瘙癢。雖然在嚴重病例中單獨使用極少能達到足夠的效果，但它們適合長期安全使用，且與其他療法結合時非常有益。常用藥物包括氯苯那敏（Chlorpheniramine）、氯馬斯汀（Clemastine）、賽庚啶（Cyproheptadine）、羥嗪（Hydroxyzine）和苯海拉明（Diphenhydramine）。
• 三環類抗抑鬱藥（TCAs）： 有時會處方阿米替林（Amitriptyline）。它具有輕微的抗組織胺特性，有助於減少由慢性不適引起的強迫性舔舐或啃咬行為。
• 皮質類固醇（Corticosteroids）： 糖皮質激素（Glucocorticoids）（如地塞米松（Dexamethasone）或潑尼松 Prednisone）是強效的抗炎藥。它們能迅速、顯著地緩解劇烈瘙癢，非常適合在嚴重爆發期間進行短期控制。然而，長期使用會引起嚴重的副作用，包括飲水量增加、尿頻、肌肉萎縮以及對感染的易感性增加。由於這些風險，通常不建議使用長效注射型類固醇。正如一本權威教科書中所指出：

  「應停止使用長效注射型類固醇，因為它們對代謝和免疫系統有深遠的影響，而且從業人員對法律責任的擔憂也日益增加。」

• 免疫抑制劑（用於嚴重病例）： 對於對常規治療無反應的難治性病例，可在獸醫的密切監督下考慮使用更強效的免疫抑制劑，例如硫唑嘌呤（Azathioprine）（僅用於犬隻）或苯丁酸氮芥（Chlorambucil）（用於貓隻）。
• 營養補充劑： 必需脂肪酸（Essential fatty acids）（Omega-3 和 Omega-6 補充劑）有助於重建受損的皮膚屏障，並具有天然、輕微的抗炎作用。維他命 A（Vitamin A）也可能被推薦用於支持健康的皮膚細胞更新。
• 抗生素與免疫調節劑： 繼發性細菌感染在患有異位性皮膚炎的寵物中極為常見。獸醫可能會處方四環素（Tetracycline）或多西環素（Doxycycline）以清除感染。這些抗生素（特別是與煙酰胺 Niacinamide聯用時）還具有輕微的免疫調節和抗炎特性，有助於舒緩皮膚。

過敏原特異性免疫療法（過敏疫苗）

這通常被稱為過敏針或口服過敏滴劑，是唯一能隨著時間推移真正降低寵物免疫系統對環境敏感度的治療方法。根據皮內或血清過敏測試的結果，配製含有微量且逐漸增加劑量的特定過敏原的定制疫苗。

這種療法的成功率可能因所使用的測試方法而異。根據一本權威的獸醫參考書：

「現有的有限資訊表明，基於血清過敏測試的免疫療法疫苗的平均反應率約為 60%（55%–60% 的受治犬隻表現出良好至極佳的反應）；然而，如果免疫療法疫苗是基於皮內過敏測試，則約有 68%（50%–86%）的受治犬隻表現出良好至極佳的反應。」

免疫療法是一項長期的承諾。通常需要 6 到 12 個月才能看到顯著改善，而且大多數寵物在餘生中都需要持續接受這些注射或滴劑治療。

預後

患有異位性皮膚炎的寵物的長期預後良好，這意味著牠們可以擁有正常、快樂的壽命。然而，主人必須明白這是一種慢性的終身疾病。此病沒有快速根治的方法，「治癒」並非現實的目標，相反，成功的管理才是核心。

復發和急性爆發是管理異位性皮膚炎過程中的正常現象。即使控制得極好，花粉的突然增加、漏掉一次防蚤治療或天氣變化，都可能引發瘙癢和炎症的突然復發。一本權威的獸醫皮膚病學教科書概述了預期情況：

「預後良好，儘管大多數犬隻需要終身治療以控制病情。復發（伴有或不伴有繼發性感染的瘙癢性爆發）很常見，因此可能需要定期進行個人化治療調整以滿足患者的需求。對於控制效果變差的犬隻，應排除繼發性感染（例如由細菌或馬拉色菌引起的感染）、疥蟎……」

如果寵物的症狀突然惡化或對常規藥物失去反應，請不要絕望。這通常意味著繼發性細菌或酵母菌感染已經形成，或者牠們的治療方案需要進行臨時調整。通過耐心、與獸醫保持密切溝通，並願意隨著時間推移調整治療方案，您的寵物依然可以享受極佳的生活質素。

預防

由於異位性皮膚炎是一種遺傳性疾病，因此無法預防具有易感基因的犬隻或貓隻發病。然而，您可以採取積極措施來減輕其症狀的嚴重程度、減少爆發頻率並保護其皮膚屏障：

• 嚴格的寄生蟲控制： 跳蚤叮咬會引起劇烈炎症，並極易使患有異位性皮膚炎的寵物超過其「瘙癢閾值」。請為家中的所有寵物進行嚴格、全年的預防跳蚤措施。
• 定期洗澡： 每週使用獸醫推薦的無皂或藥用洗毛水為寵物洗澡，可以在花粉、霉菌和塵蟎穿透皮膚之前，物理性地將牠們從毛髮上清除。
• 皮膚屏障支持： 在寵物的日常飲食中加入優質的必需脂肪酸（Omega-3 和 Omega-6）補充劑，以幫助增強和修復「滲漏」的皮膚屏障。
• 環境管理： 在過敏高峰季節，請關閉窗戶並使用冷氣。避免讓犬隻在茂密的草叢中行走，並在牠們進屋時用濕布或寵物專用濕紙巾擦拭腳掌。定期用熱水清洗寵物的寢具，以減少塵蟎數量。

何時聯絡獸醫

管理異位性皮膚炎需要與您的獸醫保持密切的合作關係。如果您注意到以下任何症狀，應立即聯絡獸醫：

• 搔抓、舔舐、啃咬或摩擦面部的行為突然顯著增加。
• 出現「熱點」（Hot spots）——迅速發展的潮濕、發紅、疼痛且呈創面狀的局部皮膚病變。
• 任何耳朵不適的跡象，例如搖頭、抓耳、發紅或有異味的分泌物。
• 寵物皮膚散發出強烈、甜膩或霉味，這通常預示著繼發性酵母菌感染。
• 嚴重的深部細菌性皮膚感染跡象，例如廣泛分佈且疼痛的膿疱、滲出性傷口、發燒、精神萎靡或突然食慾不振。 這些屬於醫療緊急情況，需要立即進行獸醫干預。
• 寵物目前使用的過敏藥物似乎已失去效果，這表明可能存在繼發性感染或需要調整藥物劑量。

參考文獻

• Small Animal Dermatology: A Color Atlas and Therapeutic Guide, pp. 44, 184, 186, 202, 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