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型血友病 (Hemophilia A)

重點提要： 甲型血友病是犬貓的一種遺傳性出血性疾病，由凝血因子 VIII（Factor VIII）缺乏引起，會導致出血時間延長、自發性瘀傷及內出血，需要嚴密的獸醫臨床管理。

凝血因子 VIII 是二級凝血級聯反應中的關鍵環節，有助於形成穩定的血栓。

什麼是甲型血友病？

甲型血友病（Hemophilia A），又稱為凝血因子 VIII 缺乏症（Factor VIII deficiency）或先天性凝血因子 VIII 缺乏症，是一種損害血液凝固能力的遺傳性疾病。要了解這種疾病，首先需要了解健康寵物的身體是如何止血的。當血管受損時，身體會啟動一個高度協調、多步驟的過程，稱為「凝血級聯反應」（coagulation cascade）。

首先，被稱為血小板的微小細胞碎片會迅速聚集到受傷部位，形成臨時堵塞，這稱為「一級止血」（primary hemostasis）。接著，一系列被稱為凝血因子的特異性蛋白質會像骨牌一樣，按精確的順序相繼激活，這稱為「二級止血」（secondary hemostasis）。此級聯反應的最終目標是產生一種由蛋白質纖維組成的強韌網狀結構，稱為「纖維蛋白」（fibrin），它能將血小板栓緊密結合在一起並封閉傷口。

凝血因子 VIII 是這條凝血鏈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在患有甲型血友病的寵物體內，身體無法產生足夠具功能的凝血因子 VIII。缺乏了它，凝血級聯反應就會中斷，無法形成穩定的纖維蛋白網。因此，即使是輕微的碰撞、擦傷或常規手術，都可能導致持續、失控且可能危及生命的出血。

病因與風險因素

甲型血友病是一種遺傳性疾病，這意味著它是通過遺傳物質由父母傳遞給後代的。導致該疾病的基因突變位於 X 染色體上，因此它屬於性聯隱性遺傳特徵（sex-linked recessive trait）。

由於雄性犬貓只有一條 X 染色體（XY），只要從母親那裡遺傳了一條缺陷基因，就會發病。雌性寵物則有兩條 X 染色體（XX）。雌性寵物若要表現出甲型血友病的症狀，必須從父母雙方各遺傳一個缺陷基因拷貝，這在臨床上極為罕見。相反，只帶有一個突變基因的雌性寵物通常會成為無症狀的「攜帶者」（carriers）。牠們看起來完全健康，但會將突變基因遺傳給下一代幼犬或幼貓。

根據權威獸醫內科學文獻記載：

「先天性凝血因子缺乏症以及受影響的品種已列於表 85-3 中。這些疾病在犬隻中相對常見，但在貓隻中較為罕見。導致這些缺陷的大多數基因突變已得到明確表徵，目前部分實驗室已提供先天性凝血障礙的基因檢測。甲型和乙型血友病均為性聯遺傳特徵……」[2]

雖然與貓相比，該病在犬隻中相對較為常見，但在整個獸醫學中，它仍被歸類為罕見疾病。官方臨床記錄中並未列出特定的品種易感性，這意味著甲型血友病可能影響任何品種的犬隻或貓隻。

應注意的臨床症狀

甲型血友病的臨床症狀因凝血因子 VIII 缺乏的嚴重程度而異。輕度缺乏的寵物可能在進行常規手術或遭遇外傷前，不會表現出任何症狀。而重度缺乏的寵物通常在生命早期就會出現症狀。

需要密切注意的關鍵症狀包括：

• PTT 時間延長（主要特徵）： 這是一項實驗室檢測結果，即血液在試管中的凝固時間明顯長於正常值。這是診斷該病最具指標性的特徵。
• 自發性血腫形成（常見）： 在沒有明顯外傷的情況下，因血液在血管外積聚，導致皮下或肌肉內出現大型、柔軟、充滿液體的腫塊。
• 體腔內出血（常見）： 胸腔、腹腔或關節腔內出血。關節出血（關節積血）會導致突發性跛行、腫脹和疼痛。胸腔或腹腔出血則會導致虛弱、牙齦蒼白和呼吸困難。
• 術中或術後延遲出血（常見）： 在常規手術（如絕育手術）中過度出血，或在手術結束數小時至數天後開始出血。
• 同胎幼崽流產或死胎（常見）： 懷孕的攜帶者或患病雌性可能因胎盤出血而導致流產。
• 臍帶持續出血（偶見）： 新生幼犬或幼貓在出生後，臍帶處持續流血不止。
• 衰弱幼犬綜合症症狀（偶見）： 受影響的新生幼犬可能無法正常哺乳、身體日漸虛弱，並在出生後最初幾週內死亡。

自發性血腫（即皮膚下充滿血液的腫塊）是甲型血友病的常見症狀。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遺傳性出血性疾病需要系統性的方法。獸醫會首先進行徹底的體格檢查，並詳細回顧寵物的病史。若寵物有不明原因的瘀傷、輕微割傷後出血不止，或有家族出血病史，都會引起獸醫的高度懷疑。

獸醫還會評估寵物的用藥史。正如一本著名的獸醫急症醫學教科書中所述：

「應仔細評估用藥史，因為許多藥物均可引起或加重血小板功能障礙。應排除已知會影響血小板功能的疾病……若找不到後天性血小板功能障礙的明顯原因，則應懷疑為遺傳性疾病。」[1]

在排除後天性原因後，獸醫會進行特定的血液檢測：

1. 凝血功能篩查指標： 這些檢測用於測量寵物血液凝固所需的時間。兩項主要檢測為凝血酶原時間（PT）和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時間（aPTT）。在患有甲型血友病的寵物中，PT 通常是正常的（因為它測量的是另一條凝血途徑），但 aPTT 會顯著延長（這是本病的主要特徵）。
2. 特定因子檢測（黃金標準）： 如果 aPTT 延長，獸醫會要求進行特定的凝血因子 VIII 活性分析。該檢測可精確測量血液中凝血因子 VIII 的活性水平。當凝血因子 VIII 的活性顯著低於正常水平，而其他凝血因子保持正常時，即可確診為甲型血友病。
3. 基因檢測： 目前越來越多品種可以進行 DNA 檢測。這能識別出特定的基因突變，使獸醫能夠確診，並在繁育前識別出無症狀的雌性攜帶者。

治療方案

甲型血友病目前無法根治；治療重點在於管理出血症狀、為必要的手術做好準備以及預防外傷。

一線治療：激素類藥物

對於患有輕度至中度甲型血友病的寵物，合成激素 去氨加壓素 (Desmopressin)（亦稱 DDAVP） 是首選的藥物治療方法。去氨加壓素是血管加壓素（vasopressin）的合成類似物。它的工作原理是刺激血管內皮細胞，釋放其儲存的凝血因子 VIII 和另一種稱為血管性血友病因子（von Willebrand factor, vWF）的凝血蛋白進入血液循環。

根據權威獸醫急症醫學文獻：

「DDAVP 是通過用 D-精氨酸代替 L-精氨酸對血管加壓素進行藥理學修飾而成，這幾乎消除了其血管收縮活性（通過 V1 受體），並顯著增強了抗利尿活性以及刺激內皮細胞釋放凝血因子 VIII 和 vWF 的作用（通過 V2 受體）。靜脈注射後，DDAVP 的終末半衰期為 2.5 至 4.4 小時。」[3]

由於其效果是暫時的，去氨加壓素通常在計劃進行的小型手術前不久，或在輕微受傷後立即給藥，以暫時提升凝血能力。需要注意的是，去氨加壓素僅在寵物體內仍有部分具功能的凝血因子 VIII 儲備可供釋放時才有效；對於重度甲型血友病的寵物，此藥物可能效果不足。

支持性治療與血液製品

對於正在發生嚴重活動性出血的寵物，或患有重度凝血因子 VIII 缺乏症且必須進行手術的寵物，單靠去氨加壓素是不夠的。這些寵物需要輸注血液製品以補充缺失的凝血因子。

• 新鮮冰凍血漿 (FFP) 或冷凍沉澱物 (Cryoprecipitate)： 這些特製的血液製品含有高濃度的活性凝血因子，包括凝血因子 VIII。輸注這些製品可提供即時、暫時性的凝血支持，以阻止活動性出血。
• 全血輸注： 如果寵物已流失大量血液並出現貧血，則可能需要進行全血輸注，以同時恢復紅血球和凝血因子。

預後

在獸醫文獻中，關於患有甲型血友病的犬貓長期預後的數據較為有限。患病寵物的總體預後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其特定基因突變的嚴重程度，以及其生活環境的管理程度。

患有輕度甲型血友病的寵物通常可以擁有正常的壽命和良好的生活質素，僅在手術或重大外傷時需要醫療干預。相反，患有重度甲型血友病的寵物預後則要謹慎得多。這些動物極易發生自發性、危及生命的內出血（如胸腔、腹腔或腦部出血）。管理重度患病寵物需要嚴格調整生活方式，並確保能隨時獲得緊急獸醫護理。

預防措施

由於甲型血友病是一種遺傳性基因缺陷，無法通過改變生活方式、接種疫苗或飲食來預防。預防完全取決於負責任的繁育實踐。

• 基因篩查： 繁育者應利用基因檢測來篩查潛在的種用犬貓（尤其是雌性），以確保牠們不是突變凝血因子 VIII 基因的攜帶者。
• 絕育手術： 受影響的雄性寵物和已確診的雌性攜帶者應進行絕育手術，以防止將突變遺傳給下一代。對受影響的雌性進行絕育手術時必須極為小心，術前需輸注血漿或給予去氨加壓素以防出血。
• 生活管理： 對於已確診患有甲型血友病的寵物，主人可以通過避免粗暴玩耍、選擇柔軟的玩具、使用胸帶代替頸圈以減少頸部壓力，並保持寵物生活環境中沒有銳角或可能導致瘀傷或割傷的危險物品，來預防出血事件的發生。

何時應聯絡獸醫

如果您的寵物已被診斷患有甲型血友病，或者您懷疑牠患有出血性疾病，必須密切監測。如果您發現以下任何危險信號，應立即尋求緊急獸醫護理：

• 牙齦蒼白、呈白色或泥灰色
• 突然出現不明原因的虛弱、精神萎靡或倒地不起
• 呼吸困難或呼吸急促、表淺
• 突然跛行或關節腫脹、疼痛
• 皮下出現大面積擴散的瘀傷或軟性腫塊
• 鼻腔、口腔或尿道出血，且在數分鐘內無法自行停止
• 四肢（耳朵和腳掌）冰冷並伴有虛弱症狀

參考文獻

• 《小動物急症醫學》（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二版，第 623 頁、第 980 頁
• 《內科學》（Internal Medicine）第五版，第 1290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