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充血性心力衰竭：成因、症狀與最新治療方案

TL;DR. 充血性心力衰竭（CHF）是犬貓常見但可控的嚴重疾病。當心臟無法有效泵血，會導致液體積聚於肺部、胸腔或腹腔。

在家中監測寵物的靜止呼吸率，是偵測早期液體積聚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甚麼是充血性心力衰竭？

充血性心力衰竭（CHF）本身並非單一疾病，而是一種複雜的臨床綜合症。當心臟無法再泵出足夠的血液量以滿足身體的代謝需求時，便會發生此症。當心臟的泵血功能受損，血液會倒流並導致血管內壓力上升。這種高壓會迫使液體滲漏出血管，積聚在周圍的組織和體腔中，此過程稱為充血（congestion）。

要理解充血性心力衰竭，有助先了解心臟的運作方式。心臟主要分為左右兩側。左側接收來自肺部富含氧氣的血液，並將其泵送至身體其他部位；右側則接收來自全身缺氧的血液，並將其泵入肺部進行氣體交換。如果左心衰竭，液體會倒流回肺部，引起肺水腫（pulmonary edema）。如果右心衰竭，液體則會積聚在腹腔（腹水，ascites）或胸腔（胸腔積液，pleural effusion）。在許多病例中，寵物可能會同時出現左右心衰竭，導致多個部位積水。

正如一本著名的獸醫內科學教科書所解釋：

「充血性心力衰竭（CHF）的特徵是心臟充盈壓升高，進而導致靜脈淤血和組織液體積聚。它是一個複雜的臨床綜合症，而非特定的病因診斷。心力衰竭的病理生理學非常複雜，涉及心臟和血管系統以及其他器官的結構與功能改變。」

當心臟開始衰竭時，身體會試圖通過保留鈉和水分以增加血容量，並通過加快心率來進行代償。雖然這些機制在短期內有所幫助，但最終會加重本已衰竭的心臟的負擔，導致進一步的結構和功能損害（心臟重塑，cardiac remodeling），並使充血情況惡化。

病因與風險因素

充血性心力衰竭通常是長期結構性或功能性心臟病的最終結果。具體的潛在病因在犬隻和貓隻之間，以及不同品種之間可能存在顯著差異。

在犬隻中，最常見的病因包括退行性心瓣膜病（degenerative valve disease，心瓣隨時間變厚並出現滲漏）和擴張型心肌病（dilated cardiomyopathy, DCM，心肌變薄、無力且擴張）。在貓隻中，最常見的病因是肥厚型心肌病（hypertrophic cardiomyopathy, HCM），此時心肌會異常增厚，阻礙心室正常充盈。

數個品種對導致充血性心力衰竭的潛在心臟病具有強烈的遺傳易感性：

• 杜賓犬 (Doberman Pinscher)：極易患上擴張型心肌病（DCM），此病呈常染色體顯性遺傳。在心肌開始衰竭之前，通常已先出現心律不正。
• 大丹犬 (Great Dane)：疑似對 DCM 具有遺傳易感性。
• 愛爾蘭獵狼犬 (Irish Wolfhound)：易患 DCM，呈常染色體顯性遺傳，臨床上常表現為心房顫動。
• 紐芬蘭犬 (Newfoundland)：易患 DCM，呈常染色體顯性遺傳。
• 葡萄牙水犬 (Portuguese Water Dog)：易患幼年型 DCM，呈常染色體隱性遺傳。
• 緬因貓 (Maine Coon)：易患肥厚型心肌病（HCM），在一般群體中的遺傳模式尚不明確，但已發現特定的基因突變。
• 斑點狗 (Dalmatian)：文獻記載對心肌病具有易感性。
• 美卡犬 (American Cocker Spaniel)：易患心肌病，有時與牛磺酸等飲食缺乏有關。

當心臟無法有效泵血時，血液會倒流，迫使液體滲入肺部組織（肺水腫）。

需要留意的症狀

及早識別充血性心力衰竭的症狀，對於確保寵物獲得良好預後至關重要。心力衰竭的臨床症狀通常分為兩類：由身體血流不足引起的症狀（前向衰竭，forward failure）以及由液體倒流引起的症狀（後向衰竭，backward failure）。

根據一本領先的獸醫急症醫學手冊：

「心力衰竭的臨床症狀包括與心輸出量不足（即前向心力衰竭）和充血（即後向心力衰竭）相關的症狀。心輸出量低的典型症狀包括虛弱、運動耐受力下降、體溫過低和精神沉鬱。組織灌注不足會導致乳酸中毒、氮質血症和少尿。」

以下按臨床病例中觀察到的頻率，對充血性心力衰竭的症狀進行分類：

主要特徵

• 肺水腫 (Pulmonary edema)：肺泡內積聚液體，使寵物極難進行血液氧合。

常見症狀

• 咳嗽：在犬隻中尤為常見。咳嗽通常呈輕微、濕性，並可能在夜間或寵物休息時加劇。這是由肺部積水或心臟肥大直接壓迫氣管所致。
• 呼吸困難 (Dyspnea)：呼吸困難或費力。寵物可能會站立並將雙肘向外張開、頸部伸直，以使呼吸更為順暢。
• 呼吸急促 (Tachypnea)：呼吸頻率加快。監測寵物的靜止呼吸率（在睡覺或完全放鬆時的呼吸頻率）是偵測早期充血性心力衰竭最敏感的方法之一。若呼吸率持續超過每分鐘 30 至 40 次，則是一個重大的警號。
• 胸腔積液 (Pleural effusion)：肺部周圍腔隙積聚液體，阻止肺部完全擴張。
• 腹水 (Ascites)：腹腔內積聚液體，導致腹部明顯膨脹或呈「下垂腹」外觀。
• 運動耐受力下降：在散步或玩耍時容易疲倦。
• 虛弱：整體缺乏活力和體力。

偶見症狀

• 頸靜脈怒張 (Jugular distention)：頸部血管腫脹或搏動，顯示右心壓力升高。
• 肝臟腫大 (Hepatomegaly)：由於血液倒流回體靜脈系統所致。
• 暈厥 (Syncope)：暫時性意識喪失或昏厥，通常由運動或興奮引致腦部血流突然下降所觸發。
• 心源性惡病質 (Cardiac cachexia)：儘管食慾正常甚至增加，但由於心力衰竭的高代謝需求，導致嚴重且漸進性的肌肉流失和體重減輕。

罕見症狀

• 心源性休克 (Cardiogenic shock)：一種危及生命的嚴重狀態，此時心臟極度虛弱，無法維持血壓，導致四肢冰冷、牙齦蒼白和虛脫。

貓隻張口呼吸屬於危急情況，需要立即接受獸醫治療。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充血性心力衰竭需要系統化的方法，從詳細的體格檢查開始，進而進行專門的診斷影像和心電檢測。

在體格檢查期間，獸醫會使用聽診器仔細聆聽寵物的心臟和肺部。他們會聽取是否有心雜音（顯示血液流經滲漏的心瓣時產生湍流）或奔馬律（gallop rhythm，心肌病中常見的異常第三心音）。他們亦會聽取肺部聲音；濕囉音（crackles）可能顯示存在液體（肺水腫），而肺音減弱則可能提示肺部周圍有積水（胸腔積液）。獸醫還會評估寵物的牙齦顏色、微血管充盈時間以及脈搏質素。

為了確診充血性心力衰竭並評估其嚴重程度，獸醫會建議進行以下幾項關鍵檢查：

• 胸腔放射線照相術（胸部 X 光）：這是診斷活動性充血性心力衰竭的首要工具。X 光能讓獸醫觀察心臟的大小和形狀（心臟肥大，cardiomegaly），並偵測肺部積水（肺水腫）或胸腔積水（胸腔積液）。
• 超聲心動圖（心臟超聲波）：這是確定心力衰竭具體潛在病因的金標準。它能讓獸醫實時觀察心臟的內部結構、測量心室壁厚度、評估心瓣功能，並評估心肌的收縮能力。
• 心電圖 (ECG)：心電圖記錄心臟的電生理活動。這對於識別異常心律（心律不正）至關重要，因為心律不正會加重心力衰竭，甚至誘發心力衰竭。
• 動態心電圖監測儀 (Holter monitor)：如果獸醫懷疑存在間歇性心律不正，可能會建議佩戴動態心電圖監測儀。這是一種便攜式心電圖設備，由寵物在家中佩戴 24 至 48 小時，以記錄每一次心跳，從而全面了解其在日常活動中的心律情況。

治療方案

治療充血性心力衰竭需要多管齊下的藥物治療方法。雖然充血性心力衰竭極少能完全治癒，但適當的藥物治療可以顯著改善寵物的生活質素並延長其壽命。治療方案需因應個體情況量身定制，通常結合多種藥物，旨在清除體內多餘液體、支持心臟功能和擴張血管。

一線治療（核心藥物）

• 呋塞米 (Furosemide)（袢利尿劑）：這是管理充血性心力衰竭最關鍵的藥物。呋塞米作用於腎臟以促進鈉和水分的排出，有助於迅速將液體從肺部和體腔中排出。它既可用於緊急情況（通過注射），也可用於長期日常管理（口服片劑）。
• 依那普利 (Enalapril) 或 貝那普利 (Benazepril)（血管緊張素轉化酶［ACE］抑制劑）：這些藥物能阻斷導致血管收縮和促進液體瀦留的激素。通過擴張血管，ACE 抑制劑可減輕心臟的工作負荷，使虛弱的心肌更容易將血液泵向全身。

正性肌力舒張藥

• 匹莫苯丹 (Pimobendan)：此藥物是許多患有充血性心力衰竭犬隻的治療基石。它是一種「正性肌力舒張藥」，具有雙重作用：既能增強心臟的收縮力（正性肌力），又能擴張血管（血管舒張）。這種雙重作用能顯著改善心輸出量並減輕充血，且不會增加心臟的耗氧量。

抗心律不正藥與強心苷

• 索他洛爾 (Sotalol)（β-受體阻滯劑 / III 類抗心律不正藥）：用於控制快速的異常心律，特別是杜賓犬等品種的室性心律不正。
• 美西律 (Mexiletine)（IB 類抗心律不正藥）：常與其他藥物聯合使用，以管理嚴重的室性心律不正。
• 地高辛 (Digoxin)（強心苷）：此藥物有助於減慢過快的心率（例如心房顫動時），並能輕度增強心臟收縮力，幫助心臟更有效地泵血。

預後

患有充血性心力衰竭的寵物的預後差異很大，取決於潛在病因、診斷時的疾病階段以及寵物對藥物的反應。

在心臟病早期（即尚未發展為充血性心力衰竭之前），寵物通常可以通過管理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然而，一旦寵物進入活動性充血性心力衰竭階段，預後就會變得較為審慎。在心力衰竭的晚期（例如對常規治療無反應的 D 級心衰），或當充血性心力衰竭伴有心房顫動或雙側心力衰竭（肺部和腹腔均有積水）等嚴重併發症時，預後通常較差。

儘管如此，通過堅持每日服藥、定期接受獸醫檢查以及在家中進行密切監測，許多患有充血性心力衰竭的寵物仍可享受數月至數年極佳的生活質素。

預防

在大多數情況下，充血性心力衰竭本身無法直接預防，因為其潛在的心臟病多為遺傳性或退行性。然而，您可以採取積極措施來延緩充血性心力衰竭的發生並保護寵物的健康：

• 定期獸醫檢查：每年或每半年進行一次檢查，讓獸醫能在出現心力衰竭的臨床症狀之前，聽取早期預警信號（如心雜音或心律不齊）。
• 品種篩查：如果您飼養了易患心臟病的品種（如杜賓犬、緬因貓或愛爾蘭獵狼犬），請向獸醫諮詢基因檢測，或通過每年進行超聲心動圖和動態心電圖監測儀進行篩查。
• 體重與營養：讓寵物保持健康體重。雖然飲食不能直接預防遺傳性心臟病，但避免營養缺乏（例如確保犬隻飲食中含有足夠的牛磺酸）對整體心臟健康至關重要。

何時聯絡獸醫

充血性心力衰竭是一種漸進性疾病，可能會突然復發。如果您注意到以下任何警告信號，應立即聯絡您的獸醫。

緊急症狀（請立即尋求獸醫治療）：

• 嚴重呼吸困難、靜止時呼吸急促或張口呼吸（特別是貓隻）
• 靜止呼吸率持續高於每分鐘 30 至 40 次
• 暈厥、突然虛弱或虛脫（暈厥）
• 牙齦顯得蒼白、發紺或呈灰色，而非健康的粉紅色
• 後肢突然無力或癱瘓（特別是貓隻，這可能提示存在與心臟病相關的血栓）

緊急症狀（請於 24 小時內聯絡獸醫）：

• 出現新咳嗽或咳嗽加劇，尤其是在夜間或躺下時
• 食慾突然下降或拒食
• 腹部明顯腫脹或膨脹
• 活力水平或運動意願明顯下降

針對特定品種

由於心臟病在其基因中的表現方式不同，某些品種需要獨特的監測策略。正如一本領先的獸醫超聲心動圖參考書中所指出：

「在其經典形式中，原發性擴張型心肌病（PDCM）的特徵是心肌收縮力受損，導致兩個心室之一（通常是左心室）或雙側心室同時擴張。心律不正可能先於收縮功能障礙出現（如杜賓犬的室性心律不正，以及愛爾蘭獵狼犬的心房顫動）……」

對於杜賓犬的主人而言，這意味著危險的室性心律不正可能會在出現任何心力衰竭或肌肉無力的明顯症狀之前悄然發展。強烈建議該品種從成年早期開始，每年接受心電圖和 24 小時動態心電圖監測儀篩查。

對於愛爾蘭獵狼犬的主人而言，監測心房顫動（一種不規則且快速的心律）是早期發現的關鍵部分。定期進行獸醫檢查以檢查心律，對於這些巨型犬隻至關重要。

對於緬因貓的主人而言，針對已知的肥厚型心肌病（HCM）基因突變進行基因檢測，有助於在繁育或出現臨床症狀之前識別高風險幼貓，以便及早進行基礎超聲心動圖檢查。

資料來源

• Clinical Echocardiography of the Dog and Cat，第 177 頁
• Internal Medicine，第 5 版，第 87、92 頁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 2 版，第 236、240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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