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乙二醇中毒 (防凍劑中毒) 的症狀、診斷與緊急治療

重點提要： 乙二醇中毒是犬貓極其迅速且危及生命的急症。除非在攝入後數小時內施用特效解毒劑，否則將引致永久性腎衰竭。

防凍劑洩漏因帶有甜味，對寵物極具吸引力。

這是甚麼？

乙二醇中毒（Ethylene glycol toxicity）是一種因攝入乙二醇而引起、極為嚴重且危及生命的急性中毒。這種化學物質帶有甜味且無味，最常見於汽車防凍劑、擋風玻璃除冰劑和機油中。由於其味道甘甜，寵物（尤其是充滿好奇心的犬隻和戶外活動的貓隻）極易受其吸引，並會主動舔食車道、車庫地面或洩漏容器中的液體。

雖然乙二醇本身僅具輕微毒性，但肝臟代謝此化學物質的過程卻極具破壞性。乙二醇一旦被吸收到血液中，肝臟中的酶便會將其分解為數種劇毒化合物。這些代謝物包括乙醇醛（glycoaldehyde）、乙醇酸（glycolate / glycolic acid）、乙醛酸（glyoxalic acid）和草酸（oxalic acid）。

隨着這些代謝物在體內積聚，會引發兩種毀滅性的病理生理過程：嚴重的代謝性酸中毒（血液中酸性物質致命地積聚）和腎小管壞死（腎臟過濾細胞迅速受損死亡）。這一連串反應會引致急性腎損傷，使腎臟功能完全喪失，並可迅速惡化為多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病因與風險因素

此病症的唯一病因是攝入乙二醇。最常見的來源是汽車防凍劑，但亦可見於家用熱交換器、太陽能收集器和某些流動廁所。

乙二醇中毒並無特定的品種易感性；任何接觸到該物質的犬隻或貓隻均面臨同等風險。然而，生活方式和環境因素起着關鍵作用。經常在無人看管下進行戶外活動、在車道或道路附近遊蕩，或能進入進行汽車保養之車庫的寵物，其中毒風險要高得多。

由於貓的體型遠較大多數犬隻細小，牠們只需攝入極微量的毒素便會致命。對於一隻中型貓而言，僅一茶匙的防凍劑已足以致命；而數湯匙的份量便足以殺死一隻中型犬。

需要留意的症狀

乙二醇中毒的臨床症狀分為三個截然不同的階段。及早識別這些症狀是挽救寵物生命的唯一機會。

第一階段：「醉酒」期（攝入後 0.5 至 12 小時）

在此初始階段，乙二醇原形化合物會影響中樞神經系統。寵物可能會表現出醉酒狀態。症狀包括：

• 步態不穩或搖晃（共濟失調）
• 流涎過度或嘔吐
• 輕度至中度精神沉鬱或精神萎靡
• 因化學物質的滲透性利尿作用而導致極度口渴和頻尿

第二階段：假性恢復期（攝入後 12 至 24 小時）

在此階段，神經系統症狀似乎有所改善，常令寵物主人誤以為寵物已經康復。然而，隨着肝臟持續代謝該化學物質，內臟器官正受到嚴重破壞。症狀包括：

• 心跳加速（心動過速）
• 呼吸急促且淺（呼吸急促），這是身體試圖補償代謝性酸中毒的表現

第三階段：腎衰竭期（攝入後 12 至 72 小時）

這是最後亦是最嚴重的階段，此時腎臟因細胞死亡和結晶形成而開始完全停止運作。症狀包括：

• 嚴重精神沉鬱和虛弱
• 完全喪失食慾
• 持續嘔吐
• 尿毒症口臭（口腔散發出難聞的氨水樣臭味）
• 抽搐、癲癇發作或昏迷
• 無法產生尿液（無尿）

症狀頻率與分類

• 代謝性酸中毒（常見）— 嚴重的化學失衡，導致血液呈高度酸性。
• 急性腎損傷（常見）— 腎功能突然且迅速地喪失。
• 腎小管壞死（常見）— 腎臟過濾細胞死亡。
• 草酸鈣結晶形成（常見）— 腎臟內形成鋒利、針狀的結晶，物理性地阻塞並破壞腎臟組織。
• 氮質血症（偶見）— 隨着腎功能下降，血液中含氮廢物積聚。

中毒的初始階段通常與酒精中毒相似，會引致身體搖晃不穩。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乙二醇中毒需要迅速且果斷的行動。獸醫會首先進行詳細的體格檢查並詢問病史，重點關注寵物是否有接觸汽車液體的可能。由於時間至關重要，必須立即進行診斷性檢測。

快速血液篩查對於在乙二醇被完全代謝前將其檢出至關重要。

乙二醇篩查測試

快速診斷的金標準是乙二醇篩查測試。此血液測試可檢測血液中是否存在乙二醇原形化合物。然而，此測試必須及早進行。如果寵物被送往診所的時間太遲——即肝臟已將所有乙二醇代謝為有毒副產物——即使寵物的腎臟正在衰竭，測試結果亦可能呈假陰性。

尿液分析

獸醫會在顯微鏡下檢查尿液樣本，以尋找一水草酸鈣結晶（calcium oxalate monohydrate crystals）。這些結晶具有特徵性的「柵欄狀」或六角形外觀。尿液中出現此類結晶是防凍劑中毒的強力指徵，貓在攝入後最早 3 小時、犬隻在 5 小時即可出現。

血液生化及酸鹼分析

獸醫將進行全面的血液生化檢查，以評估腎功能並檢查是否存在氮質血症（血尿素氮和肌酐升高）。同時亦會進行血氣分析，以檢查是否存在高陰離子間隙代謝性酸中毒（high anion gap metabolic acidosis），從而證實由有毒代謝物引起的嚴重化學失衡。

治療方案

乙二醇中毒的治療屬於醫療急症，必須立即展開。治療的主要目標是阻止殘留毒素的吸收、防止肝臟代謝該化學物質、糾正代謝性酸中毒並支持腎臟功能。

解毒劑療法：醇脫氫酶抑制劑

治療此類中毒最有效的方法是阻止肝臟將乙二醇轉化為致命的代謝物。這可以通過使用針對醇脫氫酶（alcohol dehydrogenase）的特定解毒劑來實現。

甲吡唑 (Fomepizole / 4-Methylpyrazole)

甲吡唑是獸醫學中首選的解毒劑。它能直接抑制醇脫氫酶，使未經改變的乙二醇能安全地通過寵物的尿液排出體外。它不會引起額外的中樞神經系統抑制。標準獸醫藥物配方手冊指出：

「雖然乙醇治療曾被推薦為貓隻乙二醇中毒的首選藥物，但最近的研究表明，高劑量的甲吡唑更為有效。」 [2]

乙醇 (Ethanol / Ethyl Alcohol)

若無法取得甲吡唑，可使用乙醇作為替代解毒劑。乙醇的作用原理是與乙二醇競爭醇脫氫酶。由於該酶對乙醇的親和力高得多，它會優先代謝乙醇，從而使乙二醇不被代謝並排出體外。正如權威獸醫藥物參考書所述：

「乙醇在獸醫學中的主要用途是治療乙二醇或甲醇中毒。雖然甲吡唑（4-methyl pyrazole）目前是[首選解毒劑]……」 [3]

然而，乙醇療法會帶來嚴重的副作用，包括嚴重的中樞神經系統抑制、體溫過低以及意外引致酒精中毒的風險。

關鍵安全警告： 絕不能將甲吡唑與乙醇聯合使用。兩者聯用可引致嚴重且危及生命的併發症。正如獸醫文獻所述：

「甲吡唑會抑制醇脫氫酶；乙醇的代謝會顯著降低，並可能導致酒精中毒（中樞神經系統抑制、昏迷、死亡）。通常不建議聯合使用……」 [4]

支持性治療與輸液療法

積極的靜脈輸液（IV）治療對於沖洗腎臟、維持血壓和促進毒素排出至關重要。獸醫亦會施用藥物以糾正代謝性酸中毒並控制嘔吐。

在已發生急性腎損傷且腎臟已停止產生尿液的嚴重病例中，可能需要進行先進的腎臟替代治療，例如血液透析。權威獸醫重症監護參考書指出管理藥物過量與先進療法的複雜性：

「藥物過量可能導致血漿中蛋白質結合位點飽和，這可能會降低藥物的蛋白質結合率，並導致通過血液透析清除的藥物量增加。」 [1]

如果可行，血液透析可以直接從血液中物理過濾清除乙二醇及其有毒代謝物，從而繞過受損的腎臟。

預後

乙二醇中毒的預後高度取決於時間，完全取決於治療展開的速度。

• 犬隻： 若在攝入後 8 小時內開始使用特效解毒劑治療，預後良好至極佳。如果治療延遲超過此時間窗口，或者犬隻已出現氮質血症和腎臟受損，預後則會變得謹慎至極差。
• 貓隻： 貓對這種毒素極為敏感。只有在攝入後 3 小時內開始治療，預後才屬良好。如果治療延遲 4 小時或以上，在沒有即時接受先進血液透析的情況下，貓隻的死亡率幾乎達 100%。

一旦發生嚴重的急性腎損傷和腎小管壞死，其損傷通常是不可逆轉的，會導致慢性腎臟病或完全性腎衰竭，預後極差。

預防措施

乙二醇中毒是完全可以預防的。鑑於這種化學物質帶來的極大危險，寵物主人應採取以下預防措施：

• 安全儲存： 將所有汽車液體（包括防凍劑和擋風玻璃清洗液）儲存在密封、防漏的容器中，並放置於寵物接觸不到的高架上。
• 即時清理： 立即使用吸附性材料（如貓砂）清理車道或車庫地面上的任何洩漏物，並用水徹底清洗該區域。
• 使用更安全的替代品： 改用含有丙二醇（propylene glycol）而非乙二醇的引擎冷卻劑。雖然丙二醇對寵物而言仍非完全安全，但其毒性已顯著降低。
• 看管寵物： 讓貓隻留在室內，並用牽引繩牽引犬隻散步，以防止牠們遊蕩並飲用車道或停車場積水。

何時聯絡獸醫

如果您懷疑、目擊或甚至只是輕微懷疑您的寵物攝入了防凍劑或任何含有乙二醇的產品，請立即聯絡您的獸醫或前往最近的急診獸醫院。

切勿等待臨床症狀出現。等到您的寵物顯得「醉酒」或開始嘔吐時，意味著毒素已經被轉化為致命的代謝物，這會急劇降低牠們的存活機會。這屬於5級緊急狀況，分秒之差確實決定了生死。

資料來源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2nd Edition, page 437.
• Plumb's Veterinary Drug Handbook, pages 1411, 1594, 1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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