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慢性腎臟病

重點提要： 慢性腎臟病是犬貓腎功能逐漸且不可逆轉地喪失的疾病。然而，透過早期發現、飲食調整及藥物管理，可以幫助您的寵物在未來的數月甚至數年中，維持舒適的生活質素。

慢性腎臟病在老年貓中十分常見，口渴次數增加通常是首要徵兆。

甚麼是慢性腎臟病？

慢性腎臟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 簡稱 CKD），又稱為慢性腎衰竭或慢性腎功能不全，是一種漸進性且不可逆轉的疾病，其特徵為腎臟逐漸喪失其正常運作能力。腎臟是維持生命運作的重要器官，負責過濾血液中的代謝廢物、調節體內水分、維持電解質平衡、控制血壓以及產生關鍵荷爾蒙。當發生慢性腎臟病時，這些功能會在數月或數年間逐漸衰退，導致毒素在體內積聚。

在微觀層面上，腎臟是由數十萬個稱為「腎元」（Nephrons）的微小過濾單元所組成。在慢性腎臟病的病程中，這些腎元會慢慢被破壞。由於腎臟具有極佳的代償能力，剩餘健康的腎元會加倍工作，以彌補已受損腎元的功能。然而，這種額外的工作負荷最終會對這些存活的腎元造成損害。一本權威的小動物急症醫學教科書如此描述這種惡性循環：

「持續的損傷可能表現在腎小球、小管間質或兩者之中。然而，由於每個腎元都是作為一個整體運作，若腎小球受到不可逆轉的損害，與其相連的腎小管亦會退化，反之亦然。隨着具功能的腎實質減少，剩餘的腎元會出現代償性肥大。雖然這在初期屬於適應性反應，但腎小球的過度過濾最終會損害存活的腎元。」

這意味着一旦有臨界數量的腎元受損，剩餘的腎元將被迫過濾超出其設計負荷的血液量（即過度過濾）。雖然這種代償機制在初期能讓寵物表現正常，但增加的壓力最終會使剩餘的腎元耗損，導致腎功能衰退陷入自我加劇的惡性循環。當大多數寵物顯露出明顯的患病症狀時，其大部分的腎功能通常已經永久喪失。

病因與風險因素

慢性腎臟病被歸類為一種退行性疾病，這意味着它通常是寵物隨着年齡增長，腎臟長期磨損和退化的結果。然而，有幾種因素可能會誘發或加速這種損害。這些因素包括長期尿道感染、腎結石、接觸毒物（例如貓隻接觸百合花，或犬隻接觸防凍劑）、高血壓以及免疫介導性疾病。在許多病例中，由於損傷在確診前很久就已經發生，因此無法確定具體的誘發病因。

遺傳基因在寵物對慢性腎臟病的易感性中亦扮演着重要角色。某些品種的犬貓特別容易患上腎臟疾病，有時甚至在極年輕時發病。例如，布列塔尼犬已知具有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的腎臟病易感性，而伯恩山犬亦被高度懷疑存在遺傳關聯。其他品種如波斯貓和暹羅貓，亦經常被診斷出患有遺傳性或家族性腎臟疾病。

值得留意的症狀

慢性腎臟病的早期症狀可能非常隱蔽，極易被誤認為是正常的衰老現象。隨着病情進展，毒素在血液中積聚，症狀會變得愈發明顯。

• 主要徵兆（最常見的早期指標）：
  • 多尿（排尿量增加）： 腎臟失去濃縮尿液的能力，迫使寵物排出大量稀釋的尿液。
  • 多渴（飲水量增加）： 為了彌補因過度排尿而流失的水分，寵物必須飲用大量的水。正如權威獸醫內科參考書所述：

    「多尿與多渴可能是細心的寵物主人最早發現的異常狀況」

• 常見症狀：
  • 體重減輕： 肌肉量和身體脂肪逐漸流失。
  • 嘔吐： 血液中尿毒素積聚刺激胃黏膜所致。
  • 食慾不振（厭食）： 寵物常因噁心或口腔不適而對食物失去興趣。
  • 精神萎靡： 全身無力、活力低下且不願活動。
  • 口臭： 積聚的代謝廢物導致口腔散發出獨特、有時類似化學物質的異味。
  • 脫水： 儘管飲水量增加，寵物仍然無法彌補流失的水分。
• 偶見症狀：
  • 黏膜蒼白： 腎臟負責產生促紅細胞生成素（Erythropoietin），這是一種促使骨髓製造紅細胞的荷爾蒙。當腎功能衰竭時，紅細胞產量下降，導致貧血和牙齦蒼白。
  • 夜尿： 需要在半夜醒來排尿。
  • 口腔潰瘍： 血液中高水平的代謝廢物引起口腔內疼痛性潰瘍。
• 罕見症狀：
  • 腹瀉： 尿毒素引起的胃腸道刺激。
  • 癲癇發作或意識改變： 發生於極晚期，此時毒素已嚴重影響大腦。
  • 纖維性骨營養不良： 鈣質從骨骼（通常是下顎骨）中流失，導致骨骼變軟變弱。
  • 出血問題： 毒素可能會干擾血液凝固。
  • 皮下水腫或腹水： 由於嚴重的蛋白質流失，導致液體積聚在皮下或腹腔中。

飲水量增加（多渴）和精神萎靡是犬隻腎功能障礙的重要警示信號。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慢性腎臟病需要結合血液檢查、尿液檢查及影像學檢查，以評估腎臟的功能和物理結構。您的獸醫會進行詳細的體格檢查，並建議進行一系列診斷測試，以確診疾病並評估其嚴重程度。

• 血清肌酐濃度（Serum creatinine concentration）： 肌酐是肌肉正常代謝產生的廢物，由腎臟清除。血液中肌酐水平升高表明腎臟過濾功能不佳。此項測試對於疾病分期至關重要。正如權威獸醫教科書所解釋：

  「犬貓慢性腎臟病（CKD）可根據類似於國際腎臟權益協會（IRIS）提出的指南進行分期。該國際組織的宗旨是幫助獸醫更好地了解犬貓 CKD 的診斷與管理。表 44-2 顯示了基於血清肌酐濃度的犬貓 CKD 分期指南。根據 IRIS 指南……」

• 對稱性二甲基精氨酸（SDMA）： 這是一種高度敏感的血液生物標誌物，在腎功能僅喪失 25% 至 40% 時即可檢測出腎功能衰退，而肌酐水平通常要到腎功能喪失 75% 時才會上升。
• 尿比重（USG）： 此測試測量寵物尿液的濃縮程度。在脫水情況下排出稀釋尿液是腎功能障礙的典型徵兆。
• 尿蛋白質與肌酐比值（UPC ratio）： 此測試測量經由腎臟流失的蛋白質含量。尿液中蛋白質水平偏高表明腎小球受損，且與疾病進展速度加快相關。
• 動脈血壓測量： 高血壓是慢性腎臟病的常見併發症。它會對腎臟、眼睛和大腦造成進一步損害。正如權威內科參考書所述，CKD 中鹽皮質激素的增加可能會導致高血壓。
• 腹部 X 光檢查與腎臟超聲波檢查： X 光和超聲波檢查能讓獸醫觀察腎臟的大小、形狀和內部結構。患有慢性腎病的腎臟通常體積較小、形狀不規則且有疤痕。
• 腎臟活檢： 在極少數情況下，可能會抽取少量組織樣本以確定腎臟受損的具體潛在病因，但這在常規的 CKD 管理中並不常用。

腎臟超聲波檢查能讓獸醫評估與慢性腎臟病相關的結構性變化。

治療方案

雖然慢性腎臟病無法治癒，但治療對於延緩病情進展、控制症狀及改善寵物的生活質素非常有效。治療方案會根據寵物的 IRIS 分期進行個體化定制。

飲食療法

飲食調整是管理慢性腎臟病最重要的一項治療措施。處方腎臟飼料的配方限制了優質蛋白質和磷的含量，同時增加了維他命 B 群、鉀和 omega-3 脂肪酸。一本權威的獸醫急症醫學手冊強調：

「飲食療法
在注意上述警告的前提下，應逐步引入限制蛋白質和磷含量的飲食。」
限制磷的攝入至關重要，因為衰竭的腎臟無法將其排出，會導致毒素積聚。限制蛋白質可以減少腎臟必須過濾的含氮廢物量，從而有助於減輕噁心感並改善食慾。

輸液療法

由於患有 CKD 的寵物無法濃縮尿液，牠們會流失大量水分，極易發生脫水。皮下輸液療法（SC fluid therapy）——在皮下注射無菌液體——是維持身體水分和排出體內毒素的極佳方法。

「輸液療法
患有慢性脫水的寵物可從皮下輸液療法中獲益。寵物主人可以學習如何在留家期間進行輸液。劑量是憑經驗決定的，基於對患者健康狀況和脫水狀態的主觀評估。乳酸林格氏液和 0.9% 氯化鈉溶液……」
您的獸醫可以指導您如何在家中安全地進行輸液（例如使用乳酸林格氏液或 0.9% 氯化鈉溶液），這能顯著改善寵物的精神狀態和舒適度。

藥物管理（一線及二線治療）

• 氨氯地平（Amlodipine，鈣離子通道阻滯劑）【一線藥物】： 此藥物常用於治療與 CKD 相關的全身性高血壓。透過擴張血管，它能減輕心臟負荷，並保護腎臟和眼睛中微細的血管。
• 骨化三醇（Calcitriol，活性維他命 D 類似物）【二線藥物】： 在 CKD 晚期，腎臟無法活化維他命 D，導致礦物質失衡並引發繼發性甲狀旁腺功能亢進症。骨化三醇治療有助於調節鈣和磷的水平，保護骨骼健康並減輕全身性毒性。
• 重組人促紅素（Epoetin Alfa，促紅細胞生成素）【二線藥物】： 若寵物因促紅細胞生成素分泌不足而出現嚴重貧血，獸醫可能會處方重組人促紅素，以刺激骨髓製造新的紅細胞，從而恢復活力和組織供氧。

預後

患有慢性腎臟病的寵物的預後具有很大的個體差異。雖然 CKD 是一種漸進性且無法治癒的終末期疾病，但在適當的管理下，許多犬貓在確診後仍然可以舒適地生活數月甚至數年。

病情進展的速度取決於多個因素。預示死亡率較高和病程進展較快的指標包括：血漿肌酐水平升高、尿蛋白質與肌酐比值（UPC）偏高（尿液中流失大量蛋白質）、尿微量白蛋白與肌酐比值偏高、白細胞增多（白細胞計數升高）以及高磷血症（血磷水平偏高）。

此外，同時存在其他健康問題會顯著使預後複雜化。正如獸醫文獻所述：

「其他器官系統的疾病或衰竭亦會使預後惡化（例如心力衰竭、糖尿病、肝臟疾病、胰腺炎、彌散性血管內凝血、腫瘤、敗血症）。」

定期的獸醫檢查、血液和尿液監測對於隨着疾病階段進展而調整治療方案至關重要，以確保您的寵物保持舒適且無痛。

預防措施

由於慢性腎臟病主要是一種與衰老或遺傳因素相關的退行性疾病，因此無法完全預防。然而，您可以採取以下措施來保護寵物的腎臟並儘早發現疾病：

• 定期老年篩查： 當寵物步入老年（犬貓通常為 7 歲）後，確保其每年或每半年接受一次血液和尿液檢查。利用 SDMA 等敏感指標進行早期發現，可在臨床症狀出現前很久就進行治療干預。
• 避免接觸毒物： 將家居毒物完全放置在寵物接觸不到的地方，例如百合花（對貓隻具有劇毒）、葡萄和葡萄乾（對犬隻有毒）以及防凍劑。
• 及時治療感染： 尿道感染應立即尋求獸醫治療，以防止感染逆行上升至腎臟（腎盂腎炎）。
• 維持充足水分： 隨時提供新鮮、乾淨的飲用水。對於貓隻，使用寵物飲水機或餵飼濕糧可以顯著增加每日的飲水量。

何時聯絡獸醫

若您的寵物已被診斷出患有 CKD，在家中的密切監測至關重要。如果您發現寵物的飲水量或排尿量逐漸增加、體重持續減輕、食慾下降或精神萎靡加劇，應立即聯絡您的獸醫。

緊急危險信號： 若寵物出現以下任何嚴重症狀，請立即尋求獸醫急症治療：

• 癲癇發作或突然倒地
• 意識改變、極度迷失方向或神志不清
• 嚴重且持續的嘔吐，或無法飲水（一喝即吐）
• 完全拒絕進食超過 24 至 48 小時
• 突然失明或瞳孔放大（通常由血壓驟升引起）
• 無法排尿或排尿極度困難

針對特定品種

若您飼養的寵物屬於易患慢性腎臟病的品種，強烈建議進行預防性篩查。

• 貓隻： 波斯貓和暹羅貓應從成年初期開始，定期監測其腎臟指標和尿液濃縮能力。
• 犬隻： 已知或懷疑與腎臟病有遺傳關聯的品種應接受常規篩查。這包括布列塔尼犬（具有常染色體隱性遺傳模式）、伯恩山犬、杜賓犬、巴仙吉犬、比高犬、拳師犬、彭布羅克威爾斯哥基犬、鬥牛馬士提夫犬、牛頭梗、凱恩梗、中國沙皮犬、斑點狗、羅威納犬、英國曲架犬、英國獵狐犬、德國牧羊犬、金毛尋回犬、拉薩犬、迷你史納莎、紐芬蘭犬、挪威獵鹿犬、貴婦犬、薩摩耶犬、西施犬、愛爾蘭軟毛梗、西高地白梗、阿比西尼亞貓、阿拉斯加雪橇犬、英國史賓格犬和鬆獅犬。

早期診斷測試（包括 SDMA 和尿蛋白檢查）有助於在這些品種出現身體症狀前數年發現腎臟問題，從而實現早期飲食和藥物干預。

參考文獻

• 《獸醫內科學》（Veterinary Internal Medicine）第五版，第 703、709 頁。
• 《小動物急症醫學》（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二版，第 731、735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