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糖尿病酮酸中毒 (Diabetic Ketoacidosis, DKA)

TL;DR. 糖尿病酮酸中毒 (DKA) 是一種危及生命的獸醫急症，由嚴重缺乏胰島素引起，導致有毒酮體積聚及血液呈酸性，需要立即進行深切治療。

糖尿病酮酸中毒是一種嚴重的代謝危機，貓狗均有機會受其影響。

這是甚麼？

糖尿病酮酸中毒 (DKA) 是糖尿病一種嚴重且危及生命的代謝併發症。要了解 DKA，首先需要明白身體如何轉化能量。正常情況下，當犬貓進食後，身體會將食物分解為葡萄糖（糖分）。由胰臟產生的胰島素就像一把鑰匙，讓葡萄糖進入身體細胞以轉化為能量。

在患有糖尿病的寵物體內，胰島素要麼嚴重不足，要麼身體細胞無法對其作出正常反應。沒有胰島素，葡萄糖便會滯留在血液中，導致細胞處於飢餓狀態。為了應對這種「假性飢餓」，身體會開始迅速分解儲存的脂肪，將其作為替代能量來源。

這種快速的脂肪分解會產生名為酮體（包括乙醯乙酸、β-羥基丁酸和丙酮）的有機酸。雖然身體可以利用少量酮體作為能量，但這些物質過度積聚會產生劇毒。當酮體在血液中積聚（酮血症）並排入尿液（酮尿症）時，會導致血液變得異常酸性——這種狀態稱為代謝性酸中毒。這種嚴重的化學失衡會影響多個器官系統，構成危急的醫療狀況。

成因與風險因素

糖尿病酮酸中毒的首要成因是未經治療、未被診斷或控制不良的糖尿病。然而，DKA 很少單獨發生。它通常是由嚴重的胰島素缺乏與「反向調節激素」（如皮質醇、胰高血糖素和生長激素）增加共同觸發的，這些激素會主動對抗胰島素的作用。

這些激素水平的轉變通常是由同時存在的疾病、感染或發炎反應所誘發。犬貓常見的誘因包括胰臟炎（胰臟發炎）、尿道感染、腎臟疾病、心臟病或牙科感染。這些併發疾病會引起全身性發炎。一本權威獸醫教科書指出：

「最近一項針對犬隻的研究發現，與酮酸中毒消退後相比，患有 DKA 的犬隻在治療前的白細胞介素-18 (IL-18)、抵抗素 (resistin) 和粒細胞-單核細胞集落刺激因子 (granulocyte-monocyte colony-stimulating factor) 濃度顯著升高；而與無併發症的糖尿病犬隻相比，患有 DKA 的犬隻體內角質形成細胞趨化因子 (keratinocyte chemoattractant) 的濃度亦顯著較高。」

這種複雜的發炎反應會使寵物對胰島素產生高度抗性，從而加速脂肪分解和酮體的產生。任何患有糖尿病的寵物一旦患上其他疾病，其演變成 DKA 的風險便會大大增加。

需要留意的症狀

糖尿病酮酸中毒的症狀可能發展得非常迅速，通常在短短幾天內，就會由無併發症的典型糖尿病症狀轉化為嚴重的全身性疾病。一本權威的獸醫內科參考書這樣描述這個過程：

「……隨着酮血症和代謝性酸中毒的出現和惡化，寵物會開始出現精神萎靡、厭食、嘔吐等症狀，而這些症狀的嚴重程度與代謝性酸中毒的嚴重程度以及常伴隨發生的併發症性質直接相關。從出現糖尿病臨床症狀到發展為 DKA 全身性症狀的時間間隔是無法預測的，可由數天至數星期不等。」

寵物主人應密切留意以下臨床症狀：

• 精神萎靡（常見）- 寵物可能顯得異常疲倦、虛弱，或對平時的活動失去興趣。
• 厭食（常見）- 完全失去食慾或拒絕進食。
• 嘔吐（常見）- 頻繁嘔吐是 DKA 的典型症狀，並會導致嚴重脫水。
• 多尿和多飲（常見）- 飲水量和排尿量異常增多，這是潛在糖尿病的主要症狀。
• 體重減寫（常見）- 儘管此前食慾增加，但體重仍迅速下降。
• 虛弱（常見）- 全身肌肉無力，有時甚至難以站立或行走。
• 脫水（常見）- 牙齦乾燥、皮膚彈性喪失以及眼窩凹陷。
• 腹痛（常見）- 通常由併發的胰臟炎引起；寵物可能會緊縮腹部，或在被觸碰時發出哀鳴。
• 精神沉鬱（常見）- 精神狀態低落、意識模糊或反應遲鈍。
• 肝臟腫大（常見）- 獸醫在體格檢查時可觸及腫大的肝臟。
• 白內障（常見）- 雙眼迅速變得混濁，在患有糖尿病的犬隻中尤為常見。
• 呼吸急促與呼吸困難（常見）- 呼吸頻率加快（呼吸急促）或呼吸顯得吃力（呼吸困難）。
• 黃疸（常見）- 牙齦、眼白或皮膚發黃，通常與併發的肝臟或胰臟疾病有關。
• 呼氣帶有丙酮味（偶見）- 寵物呼出的氣體帶有一種獨特的甜味或化學氣味（類似洗甲水味），這是由呼出的丙酮所致。
• 深慢呼吸（偶見）- 又稱庫斯莫爾呼吸（Kussmaul respiration），這是一種深而沉重的呼吸模式，身體試圖藉此排出多餘的二氧化碳，以補償酸性的血液。

精神萎靡和虛弱是貓隻患上糖尿病酮酸中毒的常見症狀。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糖尿病酮酸中毒需要結合體格檢查結果和特定的實驗室化驗。獸醫必須確認三個關鍵指標：存在糖尿病、存在酮體以及存在代謝性酸中毒。

為了確立診斷，獸醫會進行以下幾項關鍵檢測：

• 尿糖酮試紙 (KetoDiastix)： 這是一種快速篩查工具，用於檢測寵物尿液中的葡萄糖和酮體。兩者皆呈陽性強烈提示患有 DKA。
• 血氣分析 / 靜脈 pH 值和碳酸氫鹽測定： 此測試用於測量寵物血液的酸鹼度。靜脈 pH 值低於 7.35 可證實存在代謝性酸中毒，這是 DKA 的關鍵特徵。
• 血清 β-羥基丁酸測定： β-羥基丁酸是 DKA 期間產生的主要酮體。測量其在血液中的濃度能高度準確地評估酮症的嚴重程度。
• Acetest 試片： 這是用於檢測並半定量分析尿液或血漿中酮體的專用試片。

除了確診 DKA 外，獸醫還需要進行全面的診斷評估，以了解寵物的整體穩定狀況並找出任何併發疾病。正如一本權威獸醫教科書所指出：

「在制定初始治療方案時，至關重要的資訊包括：紅血球壓積和總血漿蛋白濃度；血清葡萄糖、白蛋白、肌酐和尿素氮濃度；血清電解質；靜脈總二氧化碳或動脈酸鹼度評估；以及尿比重。」

這些檢測有助於發現嚴重的電解質失衡（如低鈉、低鉀或低磷）、腎功能不全和脫水程度，所有這些問題都必須在治療過程中予以解決。

治療方案

糖尿病酮酸中毒的治療需要高度密集的護理，包括 24 小時住院、持續監測以及對治療方案進行精確調整。治療目標是恢復水分、糾正電解質失衡、降低血糖、阻止酮體產生，並治療任何潛在的誘發疾病。

第一線治療

• 輸液治療 / 電解質補充劑 (氯化鈉)： 靜脈輸液治療是 DKA 治療的基石。它能恢復血容量、改善腎臟灌注，並有助於將葡萄糖和酮體排出體外。由於胰島素治療會導致血液中的電解質水平迅速下降，因此必須在輸液中小心添加電解質，特別是鉀和磷。
• 胰島素 (激素 - 胰臟)： 胰島素治療對於阻止脂肪分解和中止酮體產生至關重要。然而，獸醫在注射胰島素時必須極為謹慎。正如獸醫內科教科書所警告：「過度積極的胰島素治療會導致嚴重的低鈉血症」（血液中的鈉水平極低）或血糖迅速下降，這可能引致腦水腫和癲癇發作。
• 葡萄糖 / 右旋糖 (輸液治療 / 熱量補充劑)： 當胰島素治療成功將血糖降至較安全的水平後，便會在靜脈輸液中加入右旋糖。這能讓獸醫繼續注射胰島素（清除剩餘酮體仍需胰島素），同時避免引起危險的低血糖症。

第二線治療

• 碳酸氫鈉 (鹼化劑 / 電解質補充劑)： 在極端且危及生命的代謝性酸中毒病例中，獸醫可能會給予碳酸氫鈉以幫助血液 pH 值恢復正常。然而，這必須極其小心地進行：

「碳酸氫鈉絕不能以單劑靜脈注射（bolus infusion）的方式給予。治療 6 小時後，應重新評估酸鹼狀態並重新計算劑量。一旦血漿碳酸氫鹽水平大於 12 mEq/L，則無需再補充碳酸氫鈉。」

營養支持

雖然糖尿病的長期管理涉及嚴格的飲食指南（例如犬隻需限制脂肪、高纖維飲食；貓隻需高蛋白質、低碳水化合物飲食），但在 DKA 危機期間，這些規則會有所改變。一本重症監護參考書強調：

「……在糖尿病酮酸中毒發作期間，患者願意進食比進食針對長期治療目標的特定配方糧更為重要。」

讓患者主動進食有助於刺激新陳代謝並促進康復，因此獸醫會提供適口性極高的食物，或在必要時使用臨時餵食管。

獸醫會使用尿液化驗試紙和血液分析儀來診斷糖尿病酮酸中毒。

預後

糖尿病酮酸中毒是一種非常嚴重的病症，但只要得到及時和積極的醫療干預，許多寵物都可以康復。接受 DKA 治療的犬貓中，約有 70% 能存活並出院。

由於該病的複雜性，住院時間通常較長。犬隻的中位住院時間為 6 天，貓隻則為 5 天。

一旦寵物度過急性 DKA 危機並出院，其長期預後將取決於其潛在糖尿病的控制效果，以及是否存在任何慢性併發疾病（如慢性腎臟病或胰臟炎）。通過悉心的居家照顧，包括每日注射胰島素、定期的獸醫監測和適當的營養，許多寵物仍能過上快樂、高質素的生活。

預防

由於 DKA 是糖尿病的併發症，因此預防工作完全取決於對寵物糖尿病病情的悉心管理。

• 規律注射胰島素： 務必嚴格按照獸醫的處方注射胰島素。切勿在未諮詢獸醫的情況下自行調整劑量或漏注射。
• 定期監測： 按照獸醫的建議，定期進行血糖曲線測試，或帶寵物進行常規的果糖胺檢測和體格檢查。
• 及時就醫： 如果患有糖尿病的寵物出現任何輕微不適的跡象，例如食慾下降、輕微精神萎靡或飲水量改變，應立即尋求獸醫治療。及早治療輕微的感染或急性發作，可以防止其演變成 DKA 危機。
• 飲食定時定量： 定時定量餵飼寵物，以助維持穩定的血糖水平。

何時聯絡獸醫

糖尿病酮酸中毒屬於醫療急症。如果您的寵物已被診斷患有糖尿病，或者您懷疑牠患有糖尿病，一旦牠出現不適症狀，您必須迅速採取行動。

如果您的寵物出現以下任何危險信號，請立即尋求緊急獸醫治療：

• 頻繁嘔吐或無法喝水
• 極度精神萎靡、虛弱或虛脫
• 呼吸急促、深重或顯得吃力
• 完全拒絕進食超過 12 至 24 小時
• 呼氣帶有甜味、化學氣味或類似洗甲水的味道
• 嚴重沉鬱或反應遲鈍

切勿等待觀察症狀是否會自行改善。在 DKA 危機期間，及早干預是挽救寵物生命最關鍵的因素。

資料來源

• Internal Medicine, 5th Edition, pages 843, 844, 847.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2nd Edition, pages 384, 385, 3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