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角膜潰瘍：症狀、診斷與治療方案

TL;DR. 角膜潰瘍是寵物眼球清澈表面上的疼痛性刮傷或傷口，需要立即接受獸醫診治，以防止包括視力受損在內的嚴重併發症。

角膜是寵物眼球最外層的清澈保護層。

什麼是角膜潰瘍？

角膜是位於眼球最前端、呈圓頂狀的透明窗口。它扮演著阻擋髒污、細菌和碎屑的保護屏障，同時也有助於將進入眼球的光線進行折射聚焦。為了保持其清晰度，角膜必須維持完全光滑、濕潤且無血管分佈的狀態。

在結構上，角膜由多個微觀層次組成。最外層是上皮層（epithelium），這是一層由快速分裂細胞組成的薄片，起著屏障作用。上皮層下方是基質層（stroma），它佔了角膜厚度的大部分，由排列高度整齊的膠原纖維組成。基質層下方是一層細緻的膜（德氏膜），而最內層則是內皮層（endothelium），負責將水分抽離角膜以維持其清澈度。

角膜潰瘍（醫學上稱為潰瘍性角膜炎，ulcerative keratitis）發生於這些外層上皮細胞流失，導致下方脆弱的結構暴露。如果損傷僅限於表淺的上皮層，則被視為單純性角膜潰瘍（uncomplicated ulcer）。然而，如果損傷深入基質層，或者傷口受到細菌感染，則會演變成複雜性角膜潰瘍（complicated ulcer）。

在某些病例中，由於細菌和發炎細胞釋放的破壞性酶，角膜會開始溶解。這被稱為「融解性」角膜潰瘍（melting ulcer / malacia），屬於真正的眼科急症。另一種變異型是頑固性角膜潰瘍（indolent ulcer），亦稱為自發性慢性角膜上皮缺損（SCCED）。在這些病例中，外層上皮細胞無法緊密黏附於下方的基質層，導致邊緣組織鬆脫，阻礙傷口癒合。

病因與風險因素

角膜潰瘍最常由物理性外傷引起。這包括被貓爪抓傷、接觸尖銳的草木或樹枝，或是寵物在臉部摩擦地毯或家具時造成的自我傷害。夾在眼瞼下的異物（如沙塵、種子或脫落的毛髮）在寵物每次眨眼時，也都會刮傷角膜。

解剖結構異常是另一個主要的風險因素。有些寵物天生睫毛生長方向異常，例如雙行睫（distichiasis，眼瞼邊緣長出額外的睫毛）或異位睫（ectopic cilia，睫毛穿透眼瞼內側生長）。眼瞼內翻（entropion）則會導致眼瞼外側的毛髮直接摩擦角膜。

潛在的內科疾病也可能導致潰瘍。乾性角結膜炎（KCS，俗稱乾眼症）發生於寵物無法產生足夠的淚液來潤滑眼球時，進而導致慢性的摩擦與乾燥。此外，顏面神經麻痺會使寵物無法完全眨眼，導致角膜中心暴露並變得脆弱。

最後，不當使用藥物是導致嚴重併發症的主要風險因素。在未經獸醫師檢查的情況下，將先前剩餘含有皮質類固醇的眼藥水點入發紅的眼睛中，可能會使簡單的刮傷迅速惡化為深層的融解性潰瘍。正如權威獸醫急診醫學文獻所述：

「基質流失、細胞浸潤、中度血管新生，以及在藥物治療下仍持續惡化，皆顯示為複雜性角膜潰瘍。導致複雜性潰瘍的首要原因，是在角膜已有缺損的患者身上使用局部類固醇藥物。」

應注意的臨床症狀

由於角膜分佈著高度敏感的神經末梢，角膜潰瘍會帶來劇烈的疼痛。您可能會立即注意到寵物的行為和眼部外觀發生變化。

• 疼痛（主要症狀）：寵物可能會用腳掌抓臉、在地上摩擦眼睛，或在該區域被觸碰時哀鳴。
• 眼瞼痙攣（主要症狀）：瞇眼或緊閉雙眼，以保護眼睛免受光線和摩擦的刺激。
• 肉眼可見的角膜缺損（主要症狀）：在原本光滑的眼球表面上，出現肉眼可見的凹陷、刮痕或粗糙區域。
• 結膜充血（常見症狀）：眼白（鞏膜）和眼瞼內側黏膜嚴重發紅。
• 黏液性至黏液膿性分泌物（常見症狀）：眼角積聚淚水、黏液或濃稠的黃綠色分泌物。
• 角膜水腫（常見症狀）：由於水分滲入角膜層，導致眼球表面呈現混濁、藍色或霧狀的外觀。
• 鞏膜外血管充血（常見症狀）：眼白上出現粗大、明顯的充血血管。
• 角膜血管新生（偶見症狀）：隨著身體嘗試自我修復，紅色的新生血管會從眼球邊緣向潰瘍中心生長。
• 角膜軟化（罕見症狀）：角膜呈現柔軟、果凍狀或「融解」的外觀，顯示組織正遭受快速破壞。
• 膿瘍形成（罕見症狀）：角膜深層內積聚局部的黃色或白色膿包。

瞇眼（眼瞼痙攣）和流淚是犬貓角膜疼痛的典型症狀。

獸醫師如何診斷

獸醫師會先進行完整的眼科檢查，以評估眼球結構並確定潰瘍的深度。

診斷角膜潰瘍的金標準是螢光染色試驗（fluorescein staining）。獸醫師會在寵物的眼睛滴入一小滴特殊的橘色染劑，然後輕輕沖洗。由於健康的角膜上皮層具有親脂性（lipophilic），它會排斥水溶性的染劑。然而，如果上皮層受損，染劑就會附著在下方親水性（hydrophilic）的基質層上。在藍光照射下，任何潰瘍區域都會發出明亮的螢光綠色，清晰地勾勒出傷口的大小、形狀和深度。

為了評估缺損的確切深度，獸醫師可能會使用裂隙燈眼科檢查（slit beam ophthalmoscopy），這能投射出一道細窄的光線穿過角膜，以呈現切面視圖。

獸醫師還會進行眼壓測量（tonometry），以測量眼球內部的壓力。這非常重要，因為角膜潰瘍常會引起繼發性的眼內發炎（前葡萄膜炎，anterior uveitis），進而導致眼壓降低。相反地，高眼壓則可能預示著青光眼。正如權威獸醫急診醫學文獻所述：

「上皮細胞流失通常會導致局部角膜水腫，而廣泛性的缺損則可能導致瀰漫性水腫。角膜內皮細胞功能障礙會引起瀰漫性水腫，且通常繼發於眼內疾病，特別是葡萄膜炎或青光眼。進行包含螢光染色與眼壓測量在內的完整眼科檢查，有助於鑑別潛在病因。」

如果潰瘍看起來有感染跡象、程度較深，或對標準治療沒有反應，獸醫師會進行需氧細菌培養與細胞學分析。藉由輕輕刮取潰瘍邊緣，收集細胞和細菌進行顯微鏡檢查並送往實驗室，以確保選擇最有效的抗生素。

螢光染色試驗是診斷角膜潰瘍的金標準。

治療方案

治療計畫會根據潰瘍是單純性、複雜性還是頑固性而有顯著差異。

單純性潰瘍

單純性潰瘍通常採用局部藥物進行內科治療。獸醫師會開立廣效性局部抗生素，例如**奧比沙星 (Orbifloxacin)**（一種氟喹諾酮類抗生素），以預防繼發性細菌感染。

為了緩解劇烈疼痛，獸醫師可能會開立**阿托品 (Atropine)**（一種抗膽鹼/副交感神經阻斷劑眼藥水）。阿托品能散大瞳孔並放鬆眼球內睫狀肌的疼痛性痙攣。由於阿托品會使瞳孔散大，寵物會對強光敏感，因此應將牠們安置在光線較暗的環境中。

寵物必須配戴保護性的伊麗莎白頸圈（E-collar），以防止牠們抓撓或摩擦眼睛，否則極易導致脆弱的角膜破裂。

複雜性與融解性潰瘍

複雜性和融解性潰瘍需要積極、全天候的藥物治療，並可能需要手術。如果角膜正在融解，獸醫師會使用抗蛋白酶製劑（antiproteolytic agents）來阻止酶對基質層的破壞。

**自體血清（Autologous serum）**是治療融解性潰瘍非常有效的方法。獸醫師會抽取寵物的血液，利用離心機分離出紅血球，並將剩餘的金色血清作為眼藥水使用。正如著名獸醫外科文獻所述：

「自體血清具有抗蛋白酶特性，能抑制角膜融解，並提供多種可能有助於術後早期癒合的生長因子；然而，必須特別注意避免血清受到微生物污染。局部點眼頻率依病例嚴重程度而異，每日約三至八次。」

其他治療藥物包括**多硫酸化糖胺聚醣 (Polysulfated Glycosaminoglycan)（具有軟骨保護與促進癒合的特性）、氯化鈉 (Sodium chloride)眼藥水（一種高滲透壓溶液，用於將多餘的水分從腫脹、水腫的角膜中吸出），以及口服多西環素 (Doxycycline)**（一種四環素類抗生素，除了抗菌作用外，還能主動抑制導致角膜融解的破壞性酶）。

如果潰瘍非常深，或已磨損至最後一層薄膜（角膜後彈性膜突出，descemetocele），則需要外科手術干預。獸醫眼科專科醫師可能會進行結膜瓣移植術（conjunctival graft），將寵物自身的一小塊結膜縫合在潰瘍處，以提供永久性的血液供應和結構支持。

頑固性角膜潰瘍 (SCCEDs)

由於頑固性潰瘍具有鬆脫、不黏附的上皮邊緣，單靠眼藥水是無法癒合的。獸醫師必須進行清創術（debridement），使用無菌棉棒輕輕擦拭掉鬆脫、壞死的上皮細胞。

為了促進新細胞的黏附，他們可能還會進行角膜切開術（keratotomy）（格狀角膜切開術或鑽石磨頭清創術）。此程序會在表淺的基質層上製造微小的刮痕，形成一個有紋理的表面，使新的上皮細胞能夠牢固地錨定。

預後

角膜潰瘍的預後完全取決於其深度、病因以及治療開始的速度。

• 單純性潰瘍：極佳。在適當的局部藥物治療和防止摩擦的保護下，這些表淺的刮傷通常會在 3 到 5 天內完全癒合，且不會留下明顯的疤痕。
• 複雜性或融解性潰瘍：謹慎至尚可。這些病例需要密集且頻繁的藥物治療。雖然許多病例可以透過積極治療或手術得以挽救，但仍存在永久性角膜瘢痕（可能部分阻礙視力）的風險，在嚴重情況下，眼球甚至可能破裂而需要手術摘除（眼球摘除術）。
• 頑固性角膜潰瘍 (SCCEDs)：變數較大但最終良好。雖然這些潰瘍非常頑固，可能需要數週甚至數月才能癒合，但在進行一到兩次清創和角膜切開術後，大多數都能獲得解決。

預防措施

雖然意外難以避免，但您可以採取以下幾個步驟來降低角膜潰瘍的風險：

• 洗澡時保護眼睛：在幫寵物洗澡前，務必先在牠們的眼睛塗抹保護性的眼科潤滑劑（眼藥膏），以防止洗毛精造成化學性灼傷。
• 修剪臉部毛髮：保持寵物眼睛周圍的毛髮短而整齊，防止雜亂的毛髮摩擦角膜。
• 控制潛在疾病：如果您的寵物被診斷出患有乾眼症（KCS）或過敏，請嚴格遵守其長期用藥計畫，以保持眼睛健康與濕潤。
• 切勿重複使用舊眼藥水：如果寵物的眼睛發紅或瞇眼，請勿使用先前疾病剩餘的藥物。如果眼睛已有活動性潰瘍，而您使用了含有類固醇的眼藥水，可能會造成快速且不可逆的傷害。

何時該聯絡獸醫師

**任何眼部外傷或眼部不適的跡象都應視為緊急事件。**如果您注意到以下任何危險訊號，請立即聯絡您的獸醫師：

• 您的寵物緊閉雙眼或持續瞇眼
• 眼球表面有肉眼可見的凹陷、凹坑或混濁
• 您看到眼睛流出濃稠的黃色或綠色分泌物
• 眼白呈現深紅色或高度腫脹
• 您的寵物主動用腳爪抓臉或摩擦臉部

延誤治療即使僅有 24 小時，也可能使簡單的刮傷進展為威脅寵物視力的深層複雜性潰瘍。

特定品種注意事項

拳師犬 (Boxers) 非常容易發生頑固性潰瘍，這類潰瘍常被稱為「拳師犬潰瘍」。正如權威獸醫外科文獻所述：

「這些病變也被稱為頑固性潰瘍、頑固性上皮糜爛或拳師犬潰瘍。眼科檢查通常會顯示出慢性（持續數週）、表淺性、疼痛程度不一、無感染且無進展性的糜爛或潰瘍，其特徵是缺損邊緣包圍著一層鬆脫的上皮邊緣。」

在拳師犬中，這種情況是由於角膜基底膜的先天性異常所致，這會阻止外層上皮細胞與深層基質層結合。如果您飼養拳師犬，請做好可能需要漫長癒合過程的準備，並在發現眼睛瞇起或發紅的第一時間立即尋求獸醫診治。

參考文獻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p. 893
• Current Techniques in Small Animal Surgery, p. 178, 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