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葡萄膜炎 (Uveitis in Dogs and Cats)

TL;DR. 葡萄膜炎是眼球內血管層的疼痛性炎症，需要即時的獸醫治療以防止永久失明。

葡萄膜炎會引起眼球內部疼痛性發炎，通常導致瞳孔收縮和眼液混濁。

這是甚麼？

要了解葡萄膜炎，我們必須先了解眼球的解剖結構。葡萄膜（Uvea 或 Uveal tract）是眼球中間血管豐富的層面，主要分為三個部分：虹膜（Iris，控制瞳孔大小的彩色部分）、睫狀體（Ciliary body，產生眼內房水並輔助晶狀體聚焦）以及脈絡膜（Choroid，位於視網膜下方的血管層，提供氧氣和營養）。當這個結構的任何部分發炎時，即稱為葡萄膜炎。

根據受影響的葡萄膜部位，獸醫會將其分類為前葡萄膜炎（Anterior uveitis，影響虹膜和睫狀體）、後葡萄膜炎（Posterior uveitis，影響脈絡膜）或全葡萄膜炎（Pan-uveitis，影響整個葡萄膜結構）。在犬貓中，前葡萄膜炎是最常見的診斷類型。

在正常情況下，眼球在血液循環與脆弱的眼內液體之間維持著嚴格的屏障，稱為「血-房水屏障」（Blood-aqueous barrier）。此屏障可防止大分子蛋白質、紅血球和白血球進入眼球前房的清澈液體（房水）中。當葡萄膜炎發作時，這個屏障就會崩潰。正如一本權威的獸醫急症醫學參考書所解釋：

「房水本質上是經過濾的血液，其蛋白質和細胞已在睫狀體中被清除。在前葡萄膜炎的情況下，這些成分會進入房水，從而產生房水閃輝（蛋白質）、角膜後沉著物（纖維素和白血球在角膜後方的聚集物）、前房積血（紅血球）和前房積膿（白血球）等症狀……」——《小動物急症醫學》（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二版，第893頁

這些細胞和蛋白質的湧入使原本清澈的房水變得混濁，引起疼痛、降低視力，若不予治療，更會引發一連串可能致盲的併發症。

病因與風險因素

葡萄膜炎並非單一疾病，而是一種由多種潛在病因引起的共同炎症反應。在獸醫學中，葡萄膜炎經常被歸類為免疫介導性（Immune-mediated），即動物自身的免疫系統錯誤地攻擊眼部組織。

然而，由於葡萄膜富含血管，它對全身性疾病極為敏感。傳染性疾病是犬貓患上葡萄膜炎的主要原因。在貓隻中，常見的病原體包括貓傳染性腹膜炎（FIP）、貓白血病病毒（FeLV）、貓免疫缺乏病毒（FIV，俗稱貓愛滋）和弓形蟲病（Toxoplasmosis）。在犬隻中，蜱傳播疾病（如埃利希氏體病 Ehrlichiosis 或落磯山斑疹熱 Rocky Mountain spotted fever）、真菌感染（如芽生菌病 Blastomycosis 或組織胞漿菌病 Histoplasmosis）以及細菌感染（如鉤端螺旋體病 Leptospirosis）都經常表現為葡萄膜炎。

其他病因包括眼部物理性創傷、引起眼內反射性發炎的角膜潰瘍、晶狀體誘導性葡萄膜炎（Lens-induced uveitis，即白內障晶狀體蛋白質滲漏引發的強烈免疫反應）以及癌症（如淋巴瘤或眼黑色素瘤）。在許多病例中，即使經過詳盡的檢查，仍無法找到具體病因，這些病例會被歸類為特發性（Idiopathic）。

統計數據亦顯示，某些品種的犬隻患上葡萄膜炎的風險較高，這表明存在遺傳易感性，或對引發眼部炎症的潛在疾病更為敏感。

需要留意的症狀

及早識別葡萄膜炎的症狀對於挽救寵物的視力至關重要。由於眼部神經極為敏感，葡萄膜炎是一種非常疼痛的疾病。其症狀可按觀察到的頻率分類如下：

主要特徵症狀（高度提示葡萄膜炎）：

• 瞳孔收縮（Miosis）： 受影響眼睛的瞳孔會明顯小於正常，且在昏暗光線下可能無法正常散大。這是由於發炎的虹膜括約肌痙攣所致。正如著名獸醫急症醫學教科書所述：

  「因此，瞳孔收縮是虹膜括約肌受到刺激、虹膜開大肌失去交感神經張力，或兩者共同作用的結果。雖然局部藥物（如毛果芸香鹼 pilocarpine 和拉坦前列素 latanoprost）可引起瞳孔收縮，但有兩種臨床狀況會導致瞳孔收縮：前葡萄膜炎和霍納氏綜合症（Horner's syndrome）。」——《小動物急症醫學》（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二版，第894頁

• 房水閃輝（Aqueous flare）： 眼球前房出現混濁或「霧濛濛」的外觀，這是由懸浮在房水中的蛋白質引起的。這現象常被比喻為一束光線射入佈滿灰塵的房間。

常見症狀：

• 眼瞼痙攣（Blepharospasm，即瞇眼）： 這是眼部疼痛的直接徵兆。寵物可能會將眼睛部分或完全閉上。
• 流淚不止（Epiphora）： 眼淚過度分泌是眼內炎症引起不適的常見反應。
• 角膜水腫（Corneal edema，即角膜混濁）： 隨着液體滲入角膜各層，眼球清澈的外表（角膜）可能會呈現藍色、薄霧狀的外觀。
• 鞏膜充血（Episcleral injection，即眼睛發紅）： 眼白（鞏膜）的血管充血並高度顯現，使眼睛看起來佈滿紅絲。
• 360度角膜新生血管化： 新生血管可能會從角膜邊緣向中心生長，以協助控制炎症。
• 前房積血（Hyphema）： 紅血球沉積在眼球前房底部，肉眼可見積血。
• 前房積膿（Hypopyon）： 白血球和炎症碎片沉積在前房底部，呈現白色或黃色的積液。
• 角膜後沉著物（Keratic precipitates）： 黏附在角膜內側表面的微小發炎細胞顆粒或凝塊。
• 眼部疼痛： 寵物可能會在毛毯上摩擦面部、用爪子抓眼睛，或者變得精神萎靡，拒絕他人觸摸頭部。

偶見症狀：

• 畏光（Photophobia）： 寵物在強光下可能會瞇眼或避開光源。
• 漿液性眼分泌物（Serous ocular discharge）： 眼睛流出清澈或稍微水狀的分泌物。
• 脈絡膜視網膜炎（Chorioretinitis）： 脈絡膜和視網膜的發炎，僅能由獸醫在進行眼底檢查時發現。
• 視網膜脫落（Retinal detachment）： 由於液體積聚，眼球後方的視網膜可能剝離，導致突然失明。
• 失明： 在急性期可能因嚴重混濁而出現暫時性失明，若出現併發症則可能導致永久失明。

犬隻葡萄膜炎的常見症狀包括鞏膜嚴重發紅、瞇眼和角膜混濁。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葡萄膜炎需要系統化的方法。由於葡萄膜炎通常是全身性疾病的局部表現，獸醫不僅會檢查眼睛，還會評估寵物的整體健康狀況。

診斷過程通常始於全面的眼科檢查。獸醫會使用稱為裂隙燈生物顯微鏡（Slit lamp biomicroscope）的專業光源來檢查眼球前房。這使他們能夠觀察到「房水閃輝」（由懸浮蛋白質引起的光線散射），並尋找角膜後方的角膜後沉著物。

眼部檢查中至關重要的一步是使用眼壓計（Tonometer）測量眼內壓（IOP）。在無併發症的葡萄膜炎中，由於發炎的睫狀體產生的房水減少，眼內壓通常會偏低。測量眼壓對於排除青光眼（高眼壓）也至關重要，因為青光眼可能具有相似的症狀，但治療方法截然不同。

如果眼球內部結構被嚴重的混濁、血液或膿液遮擋，獸醫可能會進行眼部超聲波檢查。眼部超聲波能讓獸醫觀察眼球後方，檢查是否有腫瘤、異物或視網膜脫落。在先進的專科診所中，亦可能會使用**超聲生物顯微鏡（UBM）**來獲取睫狀體和虹膜的高解像度圖像。

為了尋找潛在病因，獸醫可能會建議進行：

• 血清學檢測： 血液檢查以篩查傳染性疾病（如真菌、細菌或病毒感染）。
• 全身性分期與評估： 包括全血細胞計數、血液生化分析、尿液分析，以及胸部X光或腹部超聲波，以檢查是否存在全身性感染或隱匿性癌症。
• 房水抽取及細胞學檢查： 在嚴重或治療無效的病例中，獸醫可能會使用微細針頭抽取眼內液體樣本，並在顯微鏡下尋找特定的病原體或癌細胞。

當眼液混濁阻礙直接觀察時，眼部超聲波能讓獸醫評估眼球後方的結構。

治療方案

治療葡萄膜炎有三個主要目標：減輕眼內炎症、緩解疼痛，以及防止可能導致失明的永久性結構損傷。治療通常分為局部治療（直接滴入眼睛的眼藥水）和全身性治療（口服藥物或注射）。

一線治療

• 局部皮質類固醇（Topical Corticosteroids）： 這是葡萄膜炎治療的基石。Prednisolone（潑尼松龍，特別是 1% 醋酸潑尼松龍 prednisolone acetate）和 dexamethasone（地塞米松）是強效的抗炎藥，能良好地滲透到眼球前房。正如權威獸醫藥理學參考書所述：

  「嚴重的先前葡萄膜炎可透過結膜下注射皮質類固醇，並配合每小時一次的局部皮質類固醇眼藥水進行治療，並在開始治療24小時後重新評估。中度至輕度葡萄膜炎以及前段手術後出現的炎症，通常在初期以每日四次（QID）的頻率治療，並根據臨床反應逐漸減量。」——《普林斯獸醫藥物手冊》（Plumb's Veterinary Drug Handbook）

• 局部非類固醇消炎止痛藥（NSAIDs）： 如 flurbiprofen（氟比洛芬）和 diclofenac sodium（雙氯芬酸鈉）是類固醇的極佳替代品或輔助藥物。當懷疑存在角膜潰瘍時，這些藥物尤其有用，因為類固醇會延緩癒合，在角膜潰瘍時是嚴格禁用的。獸醫急症醫學手冊指出：

  「如果存在角膜潰瘍，或全身性狀況不允許使用類固醇，這些藥物是局部類固醇製劑的良好替代選擇。」——《小動物急症醫學》（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二版，第894頁

• 局部 Atropine（阿托品）： 這種藥物是一種抗膽鹼能藥物，能散大瞳孔並緩解睫狀肌的疼痛性痙攣。通過保持瞳孔散大，它還有助於防止發炎的虹膜與後方的晶狀體粘連（此併發症稱為虹膜後粘連 synechia）。

二線及輔助治療

• 全身性 Glucocorticoids（糖皮質激素）： 如果炎症嚴重或累及眼球後方（後葡萄膜炎），局部眼藥水無法滲透得足夠深。在這些情況下，需要使用口服皮質類固醇。正如權威獸醫藥物參考書所述：

  「由於局部塗抹的藥物滲透力較差，後段眼球的炎症需要進行全身性治療。」——《普林斯獸醫藥物手冊》（Plumb's Veterinary Drug Handbook）

• Phenylephrine（去氧腎上腺素）： 這種 α-腎上腺素能受體激動劑可與其他藥物聯合使用，在單用阿托品效果不足時協助散大瞳孔。

預後

患有葡萄膜炎的寵物的預後介乎謹慎至良好之間，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潛在病因以及開始治療的速度。如果葡萄膜炎是由輕微且可治療的問題（如輕微創傷或局部感染）引起，並且得到及時處理，許多寵物可以完全康復且不留後遺症。

然而，慢性、嚴重或未經治療的葡萄膜炎預後較為謹慎。發炎蛋白質和細胞的持續存在會導致眼球出現永久性的結構改變：

• 虹膜後粘連（Posterior synechia）： 發炎的虹膜與晶狀體粘連，阻礙房水的正常流動。
• 虹膜膨隆（Iris bombe）： 由於房水積聚在虹膜後方，導致虹膜向前膨出的狀況。
• 繼發性青光眼（Secondary glaucoma）： 眼球的排水角被發炎碎片堵塞，導致眼壓迅速且痛苦地升高，從而破壞視神經。
• 視網膜脫落及永久失明： 慢性炎症可導致視網膜脫落，或對脆弱的眼內結構造成無法修復的損害。

預防

由於葡萄膜炎通常是潛在全身性疾病或免疫介導性發作的繼發反應，因此並非總是能夠預防。然而，您可以通過以下方式將風險降至最低：

• 確保寵物按時接種疫苗，以預防傳染性疾病（如貓的 FeLV）。
• 全年使用防蜱蟲藥物，以保護寵物免受引起葡萄膜炎的蜱傳病原體侵害。
• 對任何眼部受傷、瞇眼或發紅的情況立即尋求獸醫治療，因為如果不予治療，輕微的角膜刮傷會迅速引發反射性葡萄膜炎。
• 定期進行老年寵物健康檢查，以便在全身性疾病（如高血壓或早期癌症）表現在眼睛之前將其發現。

何時聯絡獸醫

寵物眼睛的任何變化都應被視為緊急情況。如果您發現寵物瞇眼、眼睛顯得混濁或發紅，或者瞳孔大小突然改變，應立即聯絡您的獸醫。

需要即日接受獸醫或眼科專科評估的真正緊急狀況包括：

• 突然完全失明（寵物撞向牆壁或家具）。
• 眼內有肉眼可見的積血（前房積血）或黃色積膿（前房積膿）。
• 嚴重且持續的疼痛（寵物緊閉雙眼、哭叫或用爪抓臉）。

特定品種注意事項

數個犬隻品種被懷疑存在葡萄膜炎或引起葡萄膜炎之疾病的遺傳易感性：

• Golden Retrievers（黃金獵犬）： 易患一種特定且嚴重的葡萄膜炎，稱為黃金獵犬色素性葡萄膜炎（Golden Retriever Pigmentary Uveitis），這通常會導致繼發性青光眼。
• American Bulldogs（美國鬥牛犬）、Great Danes（大丹犬）、Boston Terriers（波士頓梗）、Labrador Retrievers（拉布拉多犬）和 Akita Inus（秋田犬）： 這些品種患有懷疑免疫介導性葡萄膜炎的機率較高。
• Shetland Sheepdogs（喜樂蒂牧羊犬）、Siberian Huskies（西伯利亞雪橇犬）、St. Bernards（聖伯納犬）、Wire Fox Terriers（剛毛獵狐梗）、Chow Chows（鬆獅犬）、Dachshunds（臘腸犬）、Irish Setters（愛爾蘭塞特犬）、Old English Sheepdogs（古代英國牧羊犬）和 Samoyeds（薩摩耶犬）： 這些品種也被指出患有葡萄膜炎的風險增加。如果您飼養了這些品種，請格外留意任何眼睛發紅或瞇眼的徵兆。

資料來源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2nd Edition, pages 893-894.
• Plumb's Veterinary Drug Handbook, page 3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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