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狗肺炎：症狀、成因、診斷及抗生素治療指南

TL;DR. 肺炎是貓狗一種嚴重且可能危及生命的肺部感染，會嚴重損害呼吸功能。此病需要即時的獸醫治療及長期的抗生素療程方能根治。

肺炎會引起氣道、支氣管周圍組織及肺泡深處的嚴重發炎。

甚麼是肺炎？

肺炎是一個廣義術語，用於描述肺部發炎，但在貓狗中，它最常指下呼吸道的深層嚴重細菌感染。要了解肺炎，首先需要了解肺部的結構。當寵物吸入空氣時，空氣會經由氣管向下傳送，並分支進入較小的支氣管。這些支氣管會進一步分支成微細的細支氣管，最終抵達微小的肺泡。肺泡周圍環繞著微血管，這正是氧氣進入血液、二氧化碳被排出體外的氣體交換場所。

在健康的寵物中，這個系統運作順暢。然而，當發生肺炎時，發炎會侵襲這些脆弱的組織。感染可能波及氣道本身、周圍的支氣管周圍組織以及肺泡。當身體與感染對抗時，肺泡會充滿發炎性液體、白血球和細胞碎片——獸醫稱此過程為「肺實變」（consolidation）。這些積聚的液體會形成屏障，嚴重阻礙氣體交換，使寵物極難獲得足夠的氧氣，進而導致呼吸窘迫。

獸醫會使用特定術語來描述感染的擴散範圍。正如一本權威獸醫內科參考書所指出：

"The term pneumonia means inflammation of the lung, but the term is not specific for bacterial disease. Infection that clinically appears to be limited to the airways and peribronchial tissues is called bacterial bronchitis. If all three regions are involved, the disease is called either bacterial bronchopneumonia or bacterial pneumonia." — Textbook of Veterinary Internal Medicine

「『肺炎』一詞意指肺部發炎，但該詞並非特指細菌性疾病。臨床上若感染似乎僅局限於氣道和支氣管周圍組織，則稱為細菌性支氣管炎。若這三個區域均受波及，則該疾病被稱為細菌性支氣管肺炎或細菌性肺炎。」——《獸醫內科學教科書》（Textbook of Veterinary Internal Medicine）

成因與風險因素

細菌性肺炎發生於細菌成功繞過寵物的天然呼吸道防禦機制（例如鼻腔、咳嗽反射以及清除氣道雜物的微小纖毛）之時。在患有肺炎的犬貓中，最常分離出的細菌包括大腸桿菌（Escherichia coli）、克雷伯氏菌屬（Klebsiella species）、巴氏桿菌屬（Pasteurella species）、綠膿桿菌屬（Pseudomonas species）、支氣管敗血性博德氏菌（Bordetella bronchiseptica）以及鏈球菌屬（Streptococcus species）。

這些細菌主要通過以下三種途徑進入肺部：

• 社區感染型： 寵物吸入來自環境中或接觸其他患病動物而傳播的致病細菌（常見於寄宿狗房、收容所或狗公園）。
• 吸入性： 寵物意外將異物（如食物、液體、嘔吐物或口腔分泌物）直接吸入肺部。這會引入細菌並引起嚴重的化學性刺激。
• 血源性： 身體其他部位感染的細菌通過血液循環擴散，並滯留於肺部組織中。

多種生理和環境因素均會顯著增加寵物患上肺炎的風險：

• 先天性異常： 例如齶裂（cleft palate）會導致食物、乳汁或水進入鼻腔，隨後被吸入肺部。
• 食道疾病： 食道異物穿孔（例如骨頭或鋒利的玩具卡在食道中）會損傷周圍組織，導致吸入性肺炎或感染直接擴散。
• 環境壓力源： 擁擠或不潔的飼養環境會使致病病原體在環境中持續存在並累積，從而大幅增加接觸風險。
• 餵飼習慣： 對新生幼犬或幼貓進行強行奶瓶餵飼是已知的風險。如果照顧者在幼體吸吮時擠壓奶瓶，或者奶嘴孔徑過大，幼體便很容易吸入乳汁。

正如一本權威獸醫急症醫學參考書所詳述：

"Cleft palate Congenital abnormality that may cause ingesta to enter nasal cavity with subsequent aspiration Crowded or unclean housing Persistence and concentration of infectious organisms in environment contributors to risk Forceful bottle feeding* Aspiration possible when care provider squeezes the nursing bottle during suckling or if hole in nipple is too "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齶裂：先天性異常，可能導致攝入物進入鼻腔並隨後引起吸入；擁擠或不潔的飼養環境：環境中病原體的持續存在和積聚是增加風險的因素；強行奶瓶餵飼*：當照顧者在吸吮過程中擠壓奶瓶，或奶嘴孔徑過大時，可能會發生吸入。」——《小動物急症醫學》（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在我們的臨床記錄中，並無記錄顯示特定品種對肺炎具有遺傳易感性；任何犬隻或貓隻若接觸到相關風險因素，均可能患上此病。

需要留意的症狀

肺炎的臨床症狀在狗和貓之間可能有所不同。一個常見的誤解是所有患有肺炎的寵物都會出現劇烈的乾咳。雖然咳嗽在狗隻中很常見，但在貓隻中卻極為罕見，這使得貓隻肺炎的診斷對寵物主人而言更具挑戰性。

患有肺炎的貓隻極少咳嗽；相反，牠們通常會表現出呼吸急促或頸部伸展等細微症狀。

主要症狀（最特異的指徵）

• 異常粗厲的呼吸音、濕囉音或哮鳴音： 獸醫在進行聽診器檢查（肺部聽診）時會聽到這些聲音，這代表氣道內有積液或氣道變窄。

常見症狀

• 咳嗽： 在狗隻中常見，但在貓隻中極為罕見。
• 呼吸急促（Tachypnea）： 即使在完全放鬆或休息時，呼吸也異常快速。
• 呼吸用力： 呼吸困難，寵物看起來可能正在動用腹部肌肉來協助呼吸。
• 食慾不振： 突然失去食慾。
• 精神萎靡： 明顯的遲鈍、虛弱或不願活動。
• 體重減輕： 常見於慢性或發展緩慢的病例。

偶見症狀

• 發燒： 體溫升高，但部分患有嚴重肺炎的寵物體溫可能正常甚至偏低。
• 黏液膿性鼻分泌物： 鼻腔流出濃稠、呈黃綠色的黏液。
• 低氧血症（Hypoxemia）： 血液中氧氣水平過低，可能導致牙齦顯得蒼白、呈灰色或發紺（藍色）。
• 抑鬱或神志淡漠（Obtundation）： 極度呆滯、嗜睡或對周圍環境缺乏反應。

了解犬貓在表現這些症狀時的差異至關重要。權威獸醫急症醫學參考書指出：

"Most dogs with pneumonia (>90%) do have abnormally loud breath sounds, crackles, or wheezes on pulmonary auscultation6 ; however, these findings are nonspecific and do not allow differentiation from other causes of dyspnea (pulmonary edema, pulmonary hemorrhage). In contrast to dogs (47%),6 cats with infectious pneumonia rarely cough (8%). 3 Mucopurulent nasal discharge may or may not be presen"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大多數患有肺炎的犬隻（>90%）在肺部聽診時確實會出現異常粗厲的呼吸音、濕囉音或哮鳴音；然而，這些發現並非特異性，無法與其他引起呼吸困難的病因（如肺水腫、肺出血）進行區分。與犬隻（47%）相比，患有感染性肺炎的貓隻極少咳嗽（8%）。黏液膿性鼻分泌物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小動物急症醫學》（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獸醫如何診斷

如果獸醫懷疑寵物患有肺炎，將會進行全面的診斷評估。由於無論潛在病因如何（例如心臟衰竭、哮喘或內出血），呼吸窘迫的臨床表現都非常相似，因此必須進行精確的檢測以確診肺炎並制定針對性的治療方案。

氣管內灌洗容許獸醫直接從下呼吸道收集液體，以進行培養和細胞學檢查。

• 體格檢查與聽診： 獸醫會仔細聆聽寵物的胸腔。異常粗厲的呼吸音、濕囉音（聽起來像撕開魔術貼的聲音）或哮鳴音是肺部疾病的強烈指徵，但這些聲音並非肺炎所獨有。
• 三視圖胸腔放射線照相（胸部X光）： 這是評估肺部的主要影像學工具。拍攝三個不同角度（左側臥、右側臥和仰臥或俯臥）至關重要。這能讓獸醫觀察肺葉中積液或發炎的分佈模式，有助於將肺炎與充血性心臟衰竭等其他疾病區分開來。
• 經氣管灌洗（TTW）或氣管內灌洗（ETW）： 這是確診細菌感染的金標準診斷程序。在灌洗過程中，會向下方氣道引入少量無菌生理鹽水，並立即將其抽回。隨後會在顯微鏡下分析該液體（細胞學檢查），並送往實驗室進行細菌培養和藥物敏感性測試。這能確切告訴獸醫存在甚麼細菌，以及哪些抗生素能有效殺滅牠們。
• 脈搏血氧飽和度測定及動脈血氣分析： 這些檢測用於測量寵物血液中的氧氣水平。脈搏血氧儀是一種無創夾子，夾在舌頭、嘴唇或耳朵上；而動脈血氣分析則需要直接從動脈抽取血液，以進行高度精確的氧氣和二氧化碳測量。
• 全血細胞計數（CBC）： 一種血液檢測，通過測量白血球水平並尋找全身性發炎的跡象，評估感染的嚴重程度。
• 經皮肺組織細針穿刺： 在極少數或複雜的病例中，若存在特定的腫塊或實變的肺葉，獸醫可能會將細針穿過胸壁，直接採集肺部組織樣本進行分析。

正如獸醫學界所強調：

"Confirmation of bacterial lung infection requires demonstration of inflammation and infection in the lower respiratory tract. This information usually is obtained via transtracheal wash (TTW) or endotracheal wash (ETW), both of which can yield specimens for cytologic evaluation and bacterial or fungal culture and susceptibility testing."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確診細菌性肺部感染需要證實下呼吸道存在發炎和感染。這些資訊通常通過經氣管灌洗（TTW）或氣管內灌洗（ETW）獲得，兩者均可提供樣本用於細胞學評估，以及細菌或真菌培養和藥物敏感性測試。」——《小動物急症醫學》（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治療方案

治療肺炎需要採取積極且多管齊下的方法。由於肺炎可能迅速危及生命，治療通常會立即開始，甚至在細菌培養結果出來之前。

一線抗生素治療

初始治療通常是經驗性的，這意味著獸醫會選擇已知能針對最常見呼吸道細菌的廣譜抗生素。

• 多西環素 (Doxycycline) 或氟喹諾酮類（Fluoroquinolones）： 對於無併發症的社區感染型病例，在等待診斷報告期間，通常會先使用多西環素（一種四環素類抗生素）或氟喹諾酮類藥物（例如 奧比沙星 (Orbifloxacin)）。
• 氯黴素 (Chloramphenicol)： 這種廣譜抗生素可以作為有效的替代藥物，特別是對於因價格原因無法負擔氟喹諾酮類藥物的大型犬隻。
• 其他一線藥物選擇： 阿莫西林/克拉維酸鉀 (Amoxicillin/Clavulanate Potassium)（一種增效氨基青黴素）或 頭孢氨苄 (Cephalexin)（第一代頭孢菌素）也可用於針對特定的細菌譜。

權威內科參考書概述了這種初始治療方法：

"Dogs or cats with uncomplicated community-acquired pneumonia should receive doxycycline or a fluoroquinolone while completing the diagnostic workup. Chloramphenicol can be used as well for large breed dogs if fluoroquinolones are cost prohibitive. Common bacteria associated with pneumonia in dogs include E. coli, Klebsiella spp. , Pasteurella spp. , Pseudomonas spp. , B. bronchiseptica, Streptococ" — Textbook of Veterinary Internal Medicine

「患有無併發症社區感染型肺炎的犬隻或貓隻，在完成診斷評估期間應接受多西環素或氟喹諾酮類藥物治療。如果氟喹諾酮類藥物價格過高，大型犬隻亦可使用氯黴素。與犬隻肺炎相關的常見細菌包括大腸桿菌、克雷伯氏菌屬、巴氏桿菌屬、綠膿桿菌屬、支氣管敗血性博德氏菌、鏈球菌屬。」——《獸醫內科學教科書》（Textbook of Veterinary Internal Medicine）

進階及聯合抗生素治療

對於嚴重、需要住院或具耐藥性的病例，獸醫可能會使用其他類別的抗生素，且通常會聯合使用：

• 氨苄西林/舒巴坦 (Ampicillin and Sulbactam)： 一種增效氨基青黴素，在住院環境中通常通過靜脈注射給藥。
• 克林黴素 (Clindamycin)： 一種林可酰胺類抗生素，可用於針對特定的厭氧菌。
• 磺胺嘧啶/甲氧苄啶（Sulfadiazine/Trimethoprim）或 磺胺甲惡唑/甲氧苄啶（Sulfamethoxazole/Trimethoprim）： 增效磺胺類抗菌藥，提供廣譜抗菌覆蓋。
• 美羅培南 (Meropenem)： 一種強效的碳青黴烯類抗生素，僅保留用於高度耐藥的嚴重感染。
• 硫酸慶大黴素 (Gentamicin Sulfate)： 一種氨基糖苷類抗生素，在獸醫嚴密監督下謹慎使用，通常用於嚴重的革蘭氏陰性菌感染。
• 阿奇黴素 (Azithromycin)： 一種大環內酯類抗生素，有時因其特定的組織滲透能力和抗菌譜而被使用。

支持性護理與黏液溶解劑

單靠抗生素通常並不足夠。支持性治療對於幫助寵物呼吸和清除感染至關重要：

• 乙酰半胱氨酸 (Acetylcysteine)： 這種黏液溶解劑可以通過霧化吸入等方式給藥，有助於分解並稀釋氣道內濃稠的黏液，使寵物更容易將其咳出。
• 輸液治療： 靜脈輸液對於保持寵物體內水分至關重要。充足的水分能使呼吸道分泌物保持濕潤；脫水的寵物其黏液會變得黏稠乾燥，幾乎無法從肺部排出。
• 氧氣治療： 患有嚴重低氧血症的寵物可能需要安置在氧氣艙中，或通過鼻導管接受氧氣，以輔助呼吸。
• 霧化與拍痰（Coupage）： 霧化吸入（吸入生理鹽水微霧）隨後進行拍痰（在胸壁上進行有節奏的輕拍）有助於鬆動肺部深處的分泌物。
• 關於止咳藥的注意事項： 切勿給患有細菌性肺炎的寵物服用止咳藥。咳嗽是一種至關重要的防禦機制，能讓寵物將受感染的物質排出肺部。

預後

患有肺炎的寵物的預後情況因寵物而異，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疾病的嚴重程度、潛在病因以及開始接受獸醫治療的速度。許多患有無併發症社區感染型肺炎的寵物在得到及時治療後能完全康復。然而，涉及嚴重吸入、耐藥菌株或潛在解剖結構異常（如齶裂）的病例，其預後通常較為審慎。

成功治癒的關鍵在於治療的持續時間。肺炎無法通過標準的7至10天抗生素療程治癒。它需要長期的抗生素治療，持續至少4星期，或在胸部X光檢查顯示臨床症狀完全消失後再維持1至2星期。

獸醫會安排定期複診，其中必須包括後續的胸部X光檢查。即使寵物看起來已完全恢復正常，也必須繼續進行抗生素治療，直至X光片顯示肺部完全清晰。過早停用抗生素是導致嚴重且具耐藥性之復發的常見原因。

預防措施

雖然並非每宗肺炎病例都可以預防，但您可以通過採取以下幾項積極措施來顯著降低寵物的患病風險：

• 疫苗接種： 確保寵物按時接種針對呼吸道病原體的疫苗，例如支氣管敗血性博德氏菌（Bordetella bronchiseptica）、犬流感和貓呼吸道病毒。
• 衛生與環境： 避免將寵物飼養在擁擠、通風不良或不潔的環境中。清潔的寄宿設施、收容所和日間託管中心對於預防社區感染型疫情爆發至關重要。
• 安全的新生幼體護理： 如果您正在人工哺育幼犬或幼貓，請學習正確的奶瓶餵飼技巧。使用孔徑合適的奶嘴，切勿通過擠壓奶瓶來強行將乳汁灌入幼體口中。
• 及時就醫： 立即處理慢性嘔吐、反流或吞嚥困難等潛在問題，因為這些狀況會使寵物面臨極高的吸入性肺炎風險。

何時聯絡獸醫

肺炎是一種進展性疾病，可迅速惡化為危及生命的危機。如果您的寵物出現持續咳嗽、精神萎靡或失去食慾，應立即聯絡您的獸醫。

如果您觀察到以下任何危險信號，請立即尋求急症獸醫治療：

• 在休息時呼吸急促（每分鐘呼吸超過40次）
• 呼吸困難、腹部用力起伏或張口呼吸（特別是貓隻）
• 牙齦呈藍色、紫色或非常蒼白
• 極度萎靡、虛脫或無反應（神志淡漠）
• 高燒並伴有顫抖或顯得痛苦

參考文獻

• Textbook of Veterinary Internal Medicine, 5th Edition, pages 352, 1335.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2nd Edition, pages 145, 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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