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肝腦病：成因、症狀與獸醫治療方案

摘要： 肝腦病是一種嚴重的神經系統疾病。當受損或異常的肝臟無法過濾血液中的毒素時，會導致腦功能障礙、方向感喪失及行為改變。

精神萎靡和抑鬱是犬隻患上肝腦病最常見的早期徵兆。

甚麼是肝腦病？

肝腦病（Hepatic Encephalopathy，簡稱 HE）是一種直接影響中樞神經系統的複雜代謝性綜合症。在正常情況下，寵物的肝臟是一個高效的過濾系統。當貓狗消化食物時，腸道中的細菌會分解蛋白質，產生各種副產物。其中最主要的副產物是氨（Ammonia），這是一種具高度毒性的化合物。在健康的動物體內，攜帶這些毒素的血液會經由門靜脈從腸道直接輸送到肝臟。隨後，肝臟會提取並降解這些毒素，將其轉化為尿素等無害物質，最後隨尿液安全排出體外。

當動物患上肝腦病時，這個至關重要的過濾過程便會失效。這種失效通常是由中度至重度肝臟疾病、肝功能不全或被稱為門脈體循環分流（Portosystemic Shunts，簡稱 PSS）的異常血管所致。由於肝臟無法履行其解毒功能，源自腸道的神經毒素（主要是氨）會完全繞過肝臟的清除機制。這些毒素會進入體循環，隨血液流經全身並穿過血腦屏障。一旦進入大腦，它們就會干擾正常的神經遞質功能，導致腦細胞腫脹，並引致漸進式中樞神經系統功能障礙。

飼主必須了解此疾病，因為其症狀可能非常令人擔憂，且若不予治療，更會危及生命。由於大腦對這些循環毒素高度敏感，即使是肝功能或飲食的輕微波動，也可能引發突發且嚴重的神經系統危機。

病因與風險因素

犬貓患上肝腦病的根本原因通常分為兩類：結構性血管異常和原發性肝衰竭。到目前為止，在年輕的獸醫臨床病例中，最常見的病因是先天性門脈體循環分流（PSS）。

「在犬貓中，先天性肝外或肝內門脈體循環靜脈吻合是肝腦病最常見的病因；高達 95% 的患病動物會表現出神經系統臨床症狀。」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 511 頁

這些門脈體循環分流是異常的血管，充當了「旁路」的角色，在肝臟有機會過濾血液之前，將血液從消化道直接分流至主循環系統。這些分流通常是單一的先天性血管，但偶爾也會出現多個肝外或肝內分流。另一種血管性病因包括肝動靜脈畸形，這同樣會干擾流經肝臟的正常血流。

對於年長的寵物，肝腦病更常與導致肝衰竭或肝硬化的後天性慢性肝臟疾病相關。當肝臟組織嚴重纖維化或病變時，便會失去處理毒素的功能。

此外，一些繼發性因素可能會降低寵物誘發肝腦病的閾值，或觸發急性危機。例如，同時存在的炎症性疾病會釋放稱為細胞因子的發炎蛋白進入血液，從而加劇腦水腫，並使大腦對氨更加敏感。這解釋了為甚麼兩隻血液氨水平完全相同的寵物，可能會表現出截然不同的神經受損程度。其他常見的誘因包括高蛋白質飲食、便秘（會增加腸道內毒素的產生）、消化道出血以及某些藥物。

需要注意的症狀

肝腦病的臨床症狀可能千變萬化，且一整天內的嚴重程度可能會有所波動。症狀通常會在進食後不久加重，因為蛋白質的消化會導致體內氨水平急劇上升。

常見症狀

• 精神萎靡與抑鬱： 寵物可能顯得異常疲倦、反應遲鈍，或對周圍環境毫無反應。
• 方向感喪失與性格改變： 寵物可能會無目的地徘徊、卡在角落，或無法認出熟悉的家人。
• 徘徊與轉圈： 持續、重複地走動或繞圈子，是神經系統受損的典型徵兆。
• 頭部頂牆（Head pressing）： 寵物可能會將頭部用力頂住牆壁、家具或地板。這是一個重要的警號，表明腦內壓力增加或受到刺激。
• 凝望星空（Star gazing）： 寵物可能會呆立並茫然地凝視天花板或虛空。
• 中樞性（黑矇性）失明： 寵物可能看起來突然失明並撞向物件，即使其眼睛外觀完全正常，且瞳孔對光線仍有反應。
• 流涎過多（過度流口水）： 這在患有肝腦病的貓隻中尤為常見。
• 多尿與多渴： 尿量增加和口渴感加劇十分常見，特別是對於患有潛在門脈體循環分路的寵物。

偶見症狀

• 食慾不振與嘔吐： 隨着肝功能下降，可能會出現食慾喪失和胃腸不適。
• 共濟失調： 步態搖晃、不協調，呈現「醉酒狀」。
• 木僵（Stupor）： 一種接近無意識的狀態，寵物對外界刺激幾乎沒有反應。
• 癲癇發作： 大腦中突然出現失控的異常放電，屬於嚴重的神經科急症。
• 排尿困難與血尿： 可能會出現排尿費力或尿中帶血，這通常是因為患有分路的寵物容易形成尿酸銨膀胱結石。

罕見症狀

• 昏迷： 完全失去意識，代表腦水腫已達晚期或臨終狀態。

頭部頂牆是關鍵的神經系統警號，需要立即尋求獸醫治療。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肝腦病需要系統化的方法。由於此疾病的神經系統症狀並非肝臟所獨有，獸醫必須排除其他潛在病因，例如原發性腦部疾病、中毒或其他代謝障礙。

「當動物出現與該疾病相符的臨床症狀，且生化檢查和肝功能測試的異常結果證實存在中度至重度肝臟疾病時，即可診斷為肝腦病……與此同時，上述臨床症狀均非肝腦病所特有，必須排除其他潛在診斷，包括其他代謝障礙、中毒等。」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 512 頁

獸醫會先進行全面的體格和神經系統檢查，隨後進行一系列診斷測試：

• 血液生化檢查： 這種常規血液測試用於評估整體器官健康。在患有肝病或分路的寵物中，檢查可能顯示尿素氮（BUN）偏低、白蛋白偏低、膽固醇偏低，以及肝膽酶輕度至中度升高。
• 餐前及餐後膽汁酸測試： 這是一項高度敏感的肝功能測試。獸醫會在寵物禁食一段時間後抽取基線血樣，然後餵食高脂肪食物以刺激膽囊收縮，並在兩小時後抽取第二個血樣。膽汁酸顯著升高證實肝臟未能正常運作或過濾血液。
• 血氨水平： 測量血液中的氨濃度可為導致肝腦病的毒素提供直接證據。然而，此測試對樣本處理要求極高，必須立即使用專用設備進行分析。
• 氨耐量測試： 如果靜息血氨水平正常但仍懷疑存在分路，可通過給予控制劑量的氨並測量肝臟清除氨的效率來進行此測試。
• 磺溴酞鈉（BSP）排泄試驗： 這是一項較傳統的專門肝功能測試，用於測量肝臟從血液中清除特定染料的速度。
• 直腸門脈閃爍顯像： 這是一種先進的非侵入性核醫學影像檢查，涉及在直腸內注入放射性標記物。在健康的寵物中，標記物會直接流向肝臟。在患有分路的寵物中，標記物會繞過肝臟並首先在心臟中被偵測到，從而證實存在異常的血管旁路。
• 肝臟組織病理學： 通過獲取肝臟組織活檢，病理學家可以在顯微鏡下觀察細胞結構。這是確定具體肝病類型（如肝硬化、微血管發育不良或肝炎）的金標準。

超聲波或閃爍顯像等影像學診斷有助獸醫識別繞過肝臟的異常血管。

治療方案

肝腦病的治療分為兩個階段：穩定危及生命的急性神經系統危機，以及長期的藥物或手術維持治療。

急性危機管理

急性腦病危機屬於醫療急症，需要立即住院接受深切治療。

• 降氨與緩瀉劑： 乳果糖 (Lactulose) 是一種雙糖緩瀉劑，也是治療的基石。它在結腸中發作用，創造酸性環境，將有毒的氨（NH3）轉化為銨（NH4+）。銨無法穿過腸壁進入血液，因而被安全地鎖在腸道內。乳果糖還具有滲透性緩瀉作用，能縮短腸道運輸時間，在毒素被吸收前將其排出體外。
• 抗癲癇藥與麻醉劑： 如果寵物出現癲癇發作，獸醫可能會注射 丙泊酚 (Propofol) 等麻醉劑以迅速控制大腦活動。亦可使用 左乙拉西坦 (Levetiracetam) 等抗癲癇藥物來控制癲癇發作。
• 滲透性利尿劑： 如果懷疑存在嚴重的腦水腫，獸醫可能會給予 甘露醇 (Mannitol)。這是一種滲透性利尿劑，有助於將腦組織中的多餘水分抽吸到血液中，進而排出體外。
• 應避免使用的藥物： 必須避免或極其謹慎地使用中樞神經系統抑制劑，例如 巴比妥類藥物 (Barbiturates) 和 地西泮 (Diazepam)。由於衰竭的肝臟無法正常代謝這些藥物，它們可能會導致深度且持久的鎮靜作用，並加重神經系統抑制。

長期藥物管理

對於無法接受手術或在手術前需要維持穩定的寵物，長期藥物治療的重點是減少腸道內毒素的產生。

• 抗生素治療： 獸醫會處方特定的抗生素，以減少腸道中產生氨的細菌數量。這些藥物包括 甲硝唑 (Metronidazole)（一種抗生素及抗原蟲藥）、氨苄西林 (Ampicillin)（一種氨基青黴素）以及 新黴素 (Neomycin)（一種氨基糖苷類抗生素）。
• 飲食調整： 餵食易消化且蛋白質含量適中的配方糧（通常使用優質乳製品或大豆蛋白代替肉類蛋白），有助於減少腸道內含氮廢物的產生。

手術矯正

對於確診患有先天性門脈體循環分路的寵物，手術是首選治療方案。外科醫生會在異常血管周圍放置一個裝置（例如漸進式收縮環/ameroid constrictor）。該裝置會在數週內緩慢關閉分路，讓肝臟逐漸適應增加的血流量，而不會引起突發且危險的門脈高壓（Portal hypertension）。

預後

患有肝腦病的寵物的長期預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其潛在病因以及是否可以進行手術矯正。

對於患有先天性門脈體循環分路的犬隻，手術矯正通常能永久消除臨床症狀，使牠們能夠過上正常、健康的生活。

對於接受藥物管理的寵物，預後則有很大差異。一些動物可以完全康復並實現成功的長期控制，特別是當其急性危機是由可明確且可管理的事件觸發時。

「治療急性腦病危機……是值得的，因為一些動物可以完全康復並成功接受長期藥物管理，特別是當急性危機是由可明確的事件觸發時（例如患有慢性肝病和門脈高壓的犬隻出現急性胃腸道出血）。」
— Internal Medicine，第 625 頁

然而，如果潛在病因是漸進式的晚期肝衰竭（肝硬化），藥物管理則屬於姑息性治療，旨在盡可能延長並維持其生活質素。

預防

由於先天性門脈體循環分路屬於遺傳性發育缺陷，因此無法預防。然而，負責任的繁殖行為（包括對易感品種的親代犬隻進行篩查）有助於降低這些血管畸形的發生率。

對於已知患有肝臟疾病的寵物，預防急性腦病危機需要嚴格遵守處方飲食、避免餵食高蛋白零食，並密切監測胃腸道出血或感染的跡象，編者按，這些因素均可引發突發的神經系統惡化。

何時聯絡獸醫

肝腦病可能迅速惡化，從輕微的精神萎靡發展為危及生命的癲癇發作或昏迷。如果您的寵物出現以下任何症狀，必須立即尋求緊急獸醫治療：

• 癲癇發作或嚴重的肌肉震顫
• 極度方向感喪失、徘徊或無法站立
• 持續將頭部頂住牆壁或家具
• 突然出現明顯失明
• 木僵、極度無反應或失去意識（昏迷）

如果您的寵物已被診斷出患有肝臟疾病，而您注意到細微的變化，例如突然食慾不振、輕微流口水或精神萎靡加劇，請及時聯絡獸醫以調整藥物管理，以免危機爆發。

特定易感品種

已有文獻記載，數個犬貓品種對先天性門脈體循環分路或可導致肝腦病的潛在肝臟疾病具有遺傳易感性。

易感犬種：

• 約克夏㹴 (Yorkshire Terrier)
• 凱恩㹴 (Cairn Terrier)
• 迷你史納莎 (Miniature Schnauzer)
• 迷你貴婦犬 (Miniature Poodle)
• 沙皮犬 (Chinese Shar-Pei)

易感貓種：

• 暹羅貓 (Siamese Cat)
• 阿比西尼亞貓 (Abyssinian)
• 東方長毛貓 (Oriental Longhair)

如果您飼養了上述品種之一，請密切注意任何細微的行為變化、生長緩慢或麻醉後復原時間過長，因為這些都可能是潛在肝分路的早期指標。

參考文獻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二版，第 511–512 頁。
• Internal Medicine，第五版，第 543、62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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