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子宮蓄膿：症狀、成因與緊急治療指南

TL;DR. 子宮蓄膿是未絕育犬貓的一種致命性子宮感染，需要緊急獸醫干預，通常涉及手術切除子宮。

子宮蓄膿會導致子宮嚴重擴張，並充滿具毒性的感染性液體。

什麼是子宮蓄膿？

子宮蓄膿是獸醫學中最常見且最危險的生殖系統急症之一。這是一種主要影響未絕育雌性犬貓的嚴重、急性或慢性子宮細菌感染。其英文名稱「Pyometra」源自拉丁語中的「膿」（pyo）和「子宮」（metra）。此疾病被歸類為敗血性發炎疾病，意味著它會在引發局部高度毒性感染的同時，激發全身性的免疫反應。

要理解子宮蓄膿的成因，必須先了解雌性寵物的荷爾蒙週期。與人類不同，犬貓擁有由孕酮（黃體酮）主導的獨特繁殖週期。雌性寵物在結束發情期後，身體會進入稱為「發情後期」（diestrus）的階段，持續約兩個月。在此期間，無論寵物是否懷孕，卵巢都會分泌高水平的孕酮。

孕酮的作用是通過使子宮內膜增厚、增加腺體分泌物以及減少子宮的自然肌肉收縮，為潛在的懷孕做好準備。雖然這些變化對於胚胎發育至關重要，但同時也為細菌滋生創造了完美的環境。如果寵物經歷了多次發情週期而未曾懷孕，長期接觸孕酮會導致子宮內膜異常增厚並形成囊腫，這種病症稱為囊性子宮內膜增生（CEH）。

正如一本權威的獸醫重症監護教科書所解釋：

「子宮蓄膿通常繼發於囊性子宮內膜增生（CEH），但亦可獨立於 CEH 發展。這是一種發生於發情後期（此時黃體存在且血清孕酮濃度升高）的內分泌疾病……」 [5]

另一種近年被描述的病症是假胎盤性子宮內膜增生（PEH），此時子宮內膜會重塑為類似正常胎盤部位的結構。無論是繼發於 CEH、PEH，還是獨立發展，子宮蓄膿都代表了子宮在荷爾蒙影響下，其天然防禦機制的嚴重失效。

成因與風險因素

子宮蓄膿的主要誘因是細菌從下尿路或陰道上行進入子宮。在發情期，子宮頸（將子宮與外界隔離的肌肉屏障）會放鬆並張開，以便精子進入。這種開放狀態也為陰道及周圍皮膚的正常常駐細菌提供了向上遷移的機會。

在正常情況下，一旦發情期結束且子宮頸關閉，健康的子宮能夠通過輕微的收縮和局部免疫防禦來清除這些暫時性入侵的細菌。然而，在發情後期，高水平的孕酮會抑制局部免疫反應並阻礙子宮收縮。積聚在囊性子宮腺體內的液體無法排出，使子宮變成了一個細菌培養箱。

一本著名的獸醫內科學文獻這樣描述這個過程：

「細菌經由泌尿生殖道遠端上行進入子宮，或較罕見地經由血源性擴散抵達。若在發情期後未能清除子宮內的暫時性定植細菌，則會導致子宮蓄膿——這是一種子宮的敗血性發炎狀態。大腸桿菌是從患有子宮蓄膿的母犬和母貓中最常分離出的病原體。疾病的發作與……之間存在強烈關聯。」 [2]

大腸桿菌（E. coli）是目前最常見的致病細菌。大腸桿菌是胃腸道的正常寄生菌，廣泛存在於會陰部。一旦進入子宮，大腸桿菌會產生強效的內毒素。當這些毒素進入血液，會引起廣泛的全身性損害，包括嚴重的腎功能障礙、全身性發炎反應綜合症（SIRS）以及致命的敗血性休克。

患上子宮蓄膿的風險因素包括：

• 未絕育狀態：只有未絕育的雌性犬貓才會患上子宮蓄膿。
• 高齡：風險隨著每次發情週期的累積而顯著增加。高齡未絕育雌性（通常在六歲以上）因長期接觸荷爾蒙及發展出 CEH，面臨最高的風險。
• 荷爾蒙藥物：使用雌激素或孕酮類藥物（例如用於抑制發情或避孕的藥物）會大大增加子宮內膜增生及隨後感染的風險。
• 品種遺傳：統計顯示某些品種更容易患上此病，表明子宮對荷爾蒙的敏感度可能存在遺傳因素。

需要留意的症狀

子宮蓄膿的臨床症狀因「子宮頸開放」或「子宮頸閉鎖」而有極大差異。這種區分至關重要，因為它決定了疾病進展的速度以及寵物主人識別病症的難易度。

• 開放型子宮蓄膿：在此類型中，子宮頸保持部分張開，使子宮內積聚的膿液和毒性液體得以排出體外。主人通常會注意到寵物的陰部、尾部或睡墊上有具惡臭、黏稠、呈膿性或帶血的分泌物。由於液體得以排出，子宮內的壓力較低，毒素吸收到血液中的速度也較慢。然而，這些寵物依然處於重病狀態，需要緊急獸醫治療。
• 閉鎖型子宮蓄膿：這是一種極度危險、危及生命的緊急狀況。由於子宮頸緊閉，膿液無法排出。子宮會持續積聚液體並膨脹，甚至面臨破裂的危險。液體的迅速積聚會導致劇烈的腹痛，並使細菌毒素迅速被吸收到血液中，引發急性敗血性休克。如果子宮破裂，受感染的液體會流入腹腔，導致致命的腹膜炎。

常見的症狀包括：

• 陰道分泌物（常見 - 僅限開放型）：具惡臭、呈黃色、綠色或帶血的液體。
• 多飲（常見）：飲水量急劇增加。大腸桿菌產生的內毒素會損害腎臟濃縮尿液的能力，迫使寵物過度飲水以維持水分。
• 多尿（常見）：因飲水量增加而導致排尿頻繁且尿量大。
• 食慾喪失（常見）：完全失去食慾。
• 嘔吐（常見）：由細菌毒素對大腦和腎臟的全身性影響所致。
• 發燒（常見）：免疫系統對抗感染時出現的高體溫。
• 精神萎靡（常見）：明顯的虛弱、抑鬱和不願活動。

偶見的症狀包括：

• 脫水（偶見）：由於持續嘔吐及腎臟無法保存水分所致。
• 腹瀉（偶見）：胃腸道對循環毒素的全身性反應。
• 心搏過速（偶見）：心率異常加快，提示休克或全身性發炎。
• 體重減輕（偶見）：在慢性、發展緩慢的病例或貓隻中較為常見。
• 腹痛（偶見）：沉重且膨脹的子宮會引起劇烈不適，使寵物抗拒被抱起或被觸碰腹部。
• 呼吸急促（偶見）：因疼痛、發燒或代謝性酸中毒引起的快速淺呼吸。
• 毛髮雜亂不整（偶見）：在貓隻中尤為常見，牠們會因身體極度不適而停止自我梳理。
• 黏膜蒼白或充血（偶見）：牙齦可能顯得非常蒼白（提示休克或貧血）或呈鮮紅色且充血（提示敗血症）。

在貓隻中，症狀可能更為隱蔽，直到病情高度惡化才被發現。一本權威的重症監護教科書指出：

「在患有子宮蓄膿的母貓中觀察到的臨床症狀包括陰道分泌物、食慾喪失、精神萎靡、體重減輕、毛髮雜亂不整，以及多尿和多飲。與犬隻相比，在貓的體格檢查中，觸診到子宮腫大是更常見的發現，這可能是由於貓腹部的柔軟度所致。」 [3]

陰道分泌物是開放型子宮蓄膿的典型症狀，但在閉鎖型病例中可能不會出現。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子宮蓄膿需要迅速且系統化的方法。獸醫會先進行詳細的體格檢查並詢問病史，特別會留意寵物上一次發情的時間。子宮蓄膿通常在發情期結束後四至八週內發病。

在體格檢查期間，獸醫會仔細觸診寵物的腹部。在許多病例中（尤其是貓隻），可以觸摸到腫大呈管狀的子宮。然而，此操作必須極為小心；過度用力觸診嚴重膨脹且壁薄的子宮，可能會導致其在腹腔內破裂。

為了確診，獸醫會建議進行以下關鍵檢查：

• 超聲波檢查 [黃金標準]：這是診斷子宮蓄膿最準確、最安全的影像學檢查。超聲波能讓獸醫即時觀察子宮、測量子宮壁厚度並確認積液的存在。它還有助於區分子宮蓄膿與早期懷孕或其他非感染性積液（如子宮積液）。
• 腹部X光檢查：X光片可顯示腹部後側有巨大的、充滿液體的管狀結構，這高度提示子宮蓄膿。然而，X光檢查較難區分子宮蓄膿、子宮積液或早期懷孕（在胎兒骨骼鈣化之前），因此超聲波仍是首選。
• 全血細胞計數 (CBC)：CBC 對於評估感染嚴重程度至關重要。患有子宮蓄膿的寵物通常會出現極高的白細胞計數（白細胞增多症），並伴有「核左移」，這意味著骨髓正在釋放未成熟的白細胞以對抗嚴重的感染。由於慢性發炎，也可能出現輕度至中度貧血。
• 外陰分泌物細胞學檢查：如果存在陰道分泌物，獸醫會進行抹片檢查，並在顯微鏡下觀察細胞。發現大量吞噬了細菌的退行性中性粒細胞（白細胞）即可確診為敗血性子宮感染。
• 血漿孕酮濃度：測量孕酮水平可以確認寵物正處於發情後期，從而支持孕酮依賴性子宮蓄膿的診斷。

超聲波檢查是診斷子宮蓄膿的黃金標準，能清晰顯示子宮內的積液情況。

治療方案

子宮蓄膿屬於內科急症。若不予治療，幾乎百分之百致命。治療的首要目標是穩定患者狀態、消除感染並移除全身性毒性的來源。

手術治療（黃金標準）

對於絕大多數病例，首選治療方案是緊急卵巢子宮切除術（即絕育手術）。此手術涉及完全切除雙側卵巢和受感染的子宮。

在寵物接受手術之前，獸醫必須先穩定其身體狀況。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因為對處於敗血症和脫水狀態的動物進行麻醉具有極高風險。穩定程序包括：

• 靜脈輸液治療：進行高速率靜脈輸液以糾正脫水、維持血壓，並促進腎臟排出細菌毒素。
• 靜脈注射抗生素：立即開始使用廣譜抗生素，以對抗全身性感染並防止細菌在手術過程中擴散。

正如權威的獸醫內科學文獻所述：

「在通過靜脈輸液和抗生素穩定患者狀態後，治療子宮蓄膿的首選方案是卵巢子宮切除術，但對於具高繁殖價值的母犬或母貓而言，這是一個不理想的選擇。」 [4]

一旦寵物狀態穩定，便會進行麻醉，由外科醫生小心翼翼地切除沉重且脆弱的子宮。由於子宮內充滿了高度傳染性的物質，醫生必須極其小心，防止任何液體滲漏到腹腔中。子宮切除後，感染源便被徹底移除，大多數寵物都能迅速且顯著地康復。

藥物控制（特定病例的替代方案）

在極其特定的情況下，可以考慮進行藥物控制。此方案僅限於年輕、身體狀況穩定、具高繁殖價值的開放型子宮蓄膿雌性寵物，此時保留未來的生育能力是首要考量。對於閉鎖型子宮蓄膿或已出現全身性休克症狀的寵物，絕不建議進行藥物控制。

藥物控制伴隨著重大風險，包括較高的治療失敗率、潛在的子宮破裂風險，以及在隨後的發情週期中極高的復發率。

藥物治療方案通常包括：

• 前列腺素類似物（催產劑）：使用如 地諾前列素 (Dinoprost) 等藥物。前列腺素能引起子宮肌肉收縮，幫助排出積聚的膿液。它們還能溶解卵巢上的黃體，導致孕酮水平迅速下降，從而促使子宮頸放鬆並張開。
• 積極的抗生素治療：處方長期、廣譜的抗生素以消除細菌感染。
• 密切監測：這些患者必須住院或每日接受超聲波檢查，以確保子宮成功排空，且無子宮破裂或敗血症惡化的跡象。

由於復發風險極高，成功接受藥物治療的犬貓應在下一次發情期立即進行配種，並在不再計劃繁殖後立即進行絕育手術。

預後

子宮蓄膿的預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診斷和治療的速度，以及所選擇的治療路徑。

• 健康狀況穩定的寵物接受手術治療：預後極佳。如果在子宮破裂以及發生嚴重腎臟損傷或敗血症之前進行手術，大多數寵物都能完全康復，並在幾週內恢復正常健康。
• 子宮蓄膿與懷孕並存：預後謹慎至不良。在受感染且充滿毒素的子宮中維持妊娠極少成功，此時必須以緊急絕育手術挽救母體生命為首要任務。
• 藥物控制：預後謹慎。雖然部分年輕、穩定的雌性寵物反應良好並能成功產下健康後代，但治療失敗（最終仍需進行緊急手術）的風險很高，且在隨後的發情週期中復發率高達 60%。

預防措施

子宮蓄膿是一種完全可以預防的疾病。

• 絕育手術（卵巢子宮切除術）：選擇性絕育手術對預防子宮蓄膿有 100% 的效果。通過切除子宮和卵巢，既移除了可能受感染的器官，也消除了誘發該病的荷爾蒙因素。在獸醫建議的年輕時期為寵物進行絕育，是保護牠免受這種致命疾病侵害的最佳決定。
• 避免荷爾蒙治療：除非絕對必要且在獸醫的密切監督下，否則應避免使用孕酮或雌激素類藥物來抑制發情或進行避孕治療。
• 密切監測：如果您選擇保留雌性寵物的生育能力，請在每次發情期結束後的 4 至 8 週內密切監測牠。詳細記錄牠的生理週期，並留意行為、食慾或飲水量上的任何細微變化。

何時聯絡獸醫

子宮蓄膿可在數小時內從輕微的精神萎靡惡化為危及生命的敗血性休克。如果您在未絕育的雌性犬貓身上觀察到以下任何緊急症狀，必須立即聯絡獸醫：

• 具惡臭的陰道分泌物（帶血、呈黃色或綠色）
• 極度精神萎靡、虛弱或虛脫
• 持續嘔吐或無法進食和飲水
• 過度飲水（多飲）和頻繁排尿（多尿）
• 腹部緊張、疼痛或明顯腫脹
• 牙齦蒼白、呈泥灰色或鮮紅色
• 呼吸急促、淺快或心率異常加快

切勿等待觀察症狀是否會自行改善。閉鎖型子宮蓄膿若不予治療，會導致子宮破裂並引發致命的腹膜炎。

高風險品種

雖然任何未絕育的雌性犬隻都可能患上子宮蓄膿，但某些品種表現出更高的易感性。如果您擁有以下品種且未為其絕育，在發情期後應格外警惕：

• 羅威納犬 (Rottweiler)
• 查理斯王小獵犬 (Cavalier King Charles Spaniel)
• 金毛尋回犬 (Golden Retriever)
• 粗毛牧羊犬 (Rough Collie)
• 比格犬 (Beagle)
• 黑俄羅斯梗 (Black Russian Terrier)

如果您不打算讓這些犬隻進行繁殖，強烈建議及早進行絕育手術，以消除患上這種常見且危險疾病的風險。

資料來源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2nd Edition, pages 737–738.
• Internal Medicine, 5th Edition, pages 986–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