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水腫（Pulmonary Edema）：犬貓常見的致命獸醫急症、成因、症狀與治療指南

重點提要： 肺水腫是一種危及生命的急症，此時液體會淹沒寵物的肺部，必須立即進行獸醫干預以恢復血氧水平並治療潛在病因。

氧氣治療是穩定肺水腫寵物生命體徵的首要且最關鍵步驟。

什麼是肺水腫？

肺水腫（Pulmonary edema）是指肺部組織和肺泡（alveoli）內積聚過多液體的醫學術語。在健康的寵物中，肺部是高效的氣體交換器官。空氣中的氧氣進入肺泡，而血液中的二氧化碳則進入肺部並被呼出。微血管內外的物理壓力平衡與半透膜屏障，共同維持液體留在血管內、空氣留在肺泡內的生理狀態。當這種平衡受到破壞時，液體就會從血管中滲出，淹沒周圍的肺實質（parenchyma）和肺泡腔。

獸醫根據其潛在機制將肺水腫分為兩大類：高壓性（心源性，cardiogenic）肺水腫和通透性增加（非心源性，noncardiogenic）肺水腫。

在心源性肺水腫中，肺部血管內的高壓（通常由左側充血性心力衰竭引起）會將液體強行壓出微血管並進入肺組織。在非心源性肺水腫（NPE）中，血管壁本身因發炎、毒素或創傷而受損或「滲漏」（通透性增加），導致即使在血管壓力完全正常的情況下，液體仍會滲入肺部。不論病因為何，當肺部積水時，細支氣管變窄會導致氣道阻力增加。這會嚴重損害肺部將氧氣輸送至血液的能力，導致血氧水平危險下降（低氧血症，hypoxemia）。

成因與風險因素

由於肺水腫是潛在疾病或創傷性事件的繼發性後果，因此了解其誘因對於正確管理至關重要。

心源性（高壓性）肺水腫幾乎總是由潛在的心臟疾病引起。在犬隻中，這通常源於慢性退行性瓣膜疾病（如二尖瓣疾病，mitral valve disease）或擴張型心肌病（DCM）。在貓隻中，肥厚型心肌病（HCM）是最常見的元兇。當左心無法有效地將血液泵送至身體其他部位時，血液會淤積在肺部血管中，使壓力升高，直至液體滲入肺泡腔。

非心源性（通透性增加）肺水腫可由多種非心臟事件誘發，包括：

• 嚴重創傷，例如頭部外傷或鈍力外傷
• 意外觸電（通常因咬嚼電線引起）
• 近乎溺水（Near-drowning）事件
• 吸入濃煙或接觸有毒氣體
• 上氣道梗阻（如窒息或喉麻痺），這會因試圖在關閉的氣道中吸氣而產生極大的物理阻力，進而導致「負壓性」肺水腫（NPPE）
• 嚴重的全身性發炎、敗血症或胰臟炎，這些病症可能發展為急性呼吸窘迫綜合症（ARDS）

雖然肺水腫本身沒有特定的品種易感性，但某些品種極易患上導致肺水腫的潛在心臟病。例如，查理斯王小獵犬（Cavalier King Charles Spaniels）易患二尖瓣疾病，而杜賓犬（Doberman Pinschers）則易患擴張型心肌病。此外，患有預存呼吸系統問題的寵物風險更高。正如一份權威獸醫重症監護文獻所述：

「同時存在的潛在心臟或呼吸系統疾病會使整體臨床表現惡化。貓的支氣管肺部疾病通常是一種慢性疾病，表現為持續性症狀或偶發性急性發作。由於該疾病的慢性特徵，受影響貓隻的發病率極高。」

密切留意的症狀

肺水腫是一種漸進性疾病，可迅速從輕微的呼吸變化惡化為致命的呼吸危機。寵物主人必須保持高度警惕。

關鍵症狀包括：

• 呼吸窘迫 / 呼吸困難（主要症狀）：寵物呼吸時會明顯更加吃力，並會動用腹部肌肉來協助吸氣和呼氣。
• 呼吸急促（常見症狀）：靜息呼吸率升高（通常在安靜狀態下每分鐘超過30至40次）往往是肺部積水的早期跡象。
• 咳嗽（常見症狀）：這在患有心源性肺水腫的犬隻中尤為常見，但貓在心力衰竭時極少咳嗽。
• 低氧血症（常見症狀）：血液中缺氧，可能表現為牙齦蒼白、發紺（呈藍色或紫色）以及精神萎靡。
• 聽診濕囉音（常見症狀）：當空氣通過積水的氣道時，獸醫通過聽診器可以聽到明顯的濕囉音（劈啪聲或爆裂聲）。
• 粉紅色泡沫（偶見症狀）：在嚴重病例中，鼻腔或口腔可能會冒出粉紅色或帶血的泡沫狀液體。
• 運動耐受力下降（偶見症狀）：不願行走、玩耍或爬樓梯。
• 端坐呼吸（偶見症狀）：一種特定的姿勢，寵物站立或坐著時前肢手肘向外張開，頸部伸直，試圖以此打開氣道以吸入更多空氣。

端坐呼吸姿勢（手肘外張且頸部伸展）是嚴重呼吸窘迫的明確信號。

獸醫如何診斷

當寵物因呼吸窘迫送抵診所時，獸醫的首要任務是穩定其生命體徵。一旦寵物狀況穩定，足以接受診斷性檢查，獸醫便會進行幾項關鍵評估，以確診肺水腫並找出病因。

獸醫會首先進行詳細的體格檢查，重點檢查心臟和肺部。通過聽診器聽診，獸醫可以檢測到異常的肺部聲音。根據一本著名的獸醫內科學教科書：

「由於細支氣管管腔變窄，氣道阻力增加。通氣/血流灌注異常會導致低氧血症。臨床特徵：患有肺水腫的動物常因咳嗽、呼吸急促、呼吸窘迫或誘發疾病的症狀而就診。除輕度或早期疾病的動物外，聽診時可聞及濕囉音。有時可能會出現帶血的泡沫。」

關鍵診斷檢查包括：

• 胸腔放射線照相（胸部X光檢查）：這是診斷肺水腫的首要工具。X光能讓獸醫觀察肺部積液的位置和嚴重程度。在心源性肺水腫中，積液通常集中在肺部的中部和後部，且通常伴有心臟肥大。在非心源性肺水腫中，積液分佈通常較為彌漫，或集中在肺野的後上部，且心臟大小正常。
• 超聲心動圖（心臟超聲波）：這是區分心源性和非心源性肺水腫的金標準。它能讓獸醫即時評估心腔大小、瓣膜功能和心臟整體的泵血強度。
• 脈搏血氧儀和動脈血氣分析：這些檢查可精確測量血液中的氧氣和二氧化碳水平，以評估肺部功能受損的嚴重程度。正如內科學文獻所述：

「比例小於 300 mm Hg 符合急性肺損傷（ALI）的診斷。比例小於 200 mm Hg 則符合更嚴重的急性呼吸窘迫綜合症（ARDS）。對於任何病因引起的肺水腫犬貓，動脈血氣分析和脈搏血氧儀對於選擇和監測治療方案都非常有用。患者會出現低氧血症，通常伴有低碳酸血症和肺泡-動脈氧分壓差（A-a gradient）增寬。」

• 血清白蛋白濃度：此血液檢查測量負責將液體維持在血管內的主要蛋白質。如果白蛋白水平極低，液體可能會滲入肺部，但獸醫無需等待此數值恢復正常即可開始清除積液。

胸腔放射線照片能讓獸醫直觀地評估肺部積液的分佈模式和嚴重程度。

治療方案

治療肺水腫是一個多步驟的過程，重點在於提供氧氣、清除肺部積液以及支持心血管系統。

氧氣治療與減壓

由於患有肺水腫的寵物處於缺氧狀態，盡量減少其壓力是關乎生死的關鍵。任何掙扎或焦慮都會增加其身體對氧氣的需求，從而可能誘發心臟或呼吸驟停。重症監護指南強調：

「應將患者的壓力降至最低，並限制其活動以防止氧耗量增加。絕不能強行保定處於呼吸窘迫中的動物。若條件允許，專用的吸氧艙是最理想的選擇；但如果無法提供，通過流量吸氧（flow-by）、面罩或鼻導管給氧也是有效的方法，儘管這些方法可能會帶來較大壓力。」

如果寵物處於嚴重的呼吸衰竭狀態，可能需要進行正壓通氣（使用呼吸機）以強行打開積水的肺泡。

利尿劑治療

為了迅速將液體從肺組織中引流回血液並通過尿液排出，獸醫會使用袢利尿劑（loop diuretics）。呋塞米（Furosemide，俗稱速尿）是此用途的首選藥物。然而，給藥過程需要密切監測。正如內科學文獻所述：

「然而，無需等待血漿蛋白濃度達到正常水平，水腫即可開始消退。可給予呋塞米以更快地清除肺部積液，但必須防止臨床脫水和低血容量。診斷和治療工作應同時針對潛在疾病進行。」

必須嚴格避免過度補液，但過度使用利尿劑亦會導致危險的脫水和低血容量（hypovolemia）。

血管擴張劑

對於心源性肺水腫，血管擴張劑非常有效。這些藥物能放鬆並擴張血管，從而降低血壓，使衰竭的心臟更容易將血液向前泵送，而不是讓血液淤積在肺部。獸醫可能會使用：

• 硝普鈉（Nitroprusside Sodium）：一種強效的靜脈注射血管擴張劑，用於重症監護病房以快速控制血壓。
• 硝酸甘油（Nitroglycerin）：通常作為外用軟膏塗抹在寵物的皮膚上（例如耳朵內側），以便快速吸收以擴張靜脈，減少回心血量。
• 硝酸異山梨酯（Isosorbide Dinitrate）或單硝酸異山梨酯（Isosorbide Mononitrate）：用於長期持續擴張血管的口服有機硝酸鹽藥物。

預後

肺水腫寵物的預後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潛在病因、接受獸醫治療的速度以及對初期氧氣治療的反應。

對於患有非心源性肺水腫（NPE）或負壓性肺水腫（NPPE）的寵物，一旦渡過最初的危機並控制了主要誘因（如氣道梗阻或觸電），預後通常良好。肺部可以完全康復，寵物通常能恢復正常生活，無需終身服藥。

對於心源性肺水腫，如果寵物能度過急診治療的最初24至48小時，短期預後尚可至良好。然而，由於充血性心力衰竭是一種漸進性的慢性疾病，長期預後較為審慎。這些寵物將需要終身每日服藥、定期接受獸醫複查，並在日常生活中接受密切的居家監測。

如果肺水腫已發展為急性呼吸窘迫綜合症（ARDS），預後極差。ARDS 涉及肺部嚴重且廣泛的發炎和組織損傷，在獸醫學中，即使使用先進的機械通氣，存活率仍然極低。

預防

由於肺水腫始終是繼發性病症，因此預防工作完全集中在管理主要風險因素上：

• 管理心臟疾病：如果您的寵物被診斷出患有心臟雜音或早期心臟病，請嚴格遵守獸醫的藥物和監測計劃。定期在日常生活中測量寵物的靜息呼吸率；呼吸率上升可在危機發生前預警即將發生的肺部積水。
• 做好家居防護：將電線收好或套上保護管，防止寵物因咬嚼電線而意外觸電，這是年輕動物患上非心源性肺水腫的常見原因。
• 監督游泳與玩耍：在泳池、湖泊或海灘附近看管好寵物，防止發生近乎溺水的意外。
• 避免接觸濃煙與毒素：避免讓寵物進入有濃煙、化學煙霧或通風不良的地方。

何時聯絡獸醫

肺水腫屬於獸醫急症。如果您的寵物出現任何呼吸困難的跡象，例如張口呼吸（尤其是貓隻）、睡眠時每分鐘呼吸超過40次、持續咳嗽、站立時頸部伸展且手肘外張，或者牙齦顯得蒼白或發紺，您必須立即尋求緊急獸醫治療。 切勿等待觀察症狀是否會自行改善；早期干預是挽救寵物生命最關鍵的因素。

資料來源

• Nelson, R. W., & Couto, C. G. (Eds.). Small Animal Internal Medicine (5th ed.). Pages 368, 369.
• Silverstein, D. C., & Hopper, K. (Eds.).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 (2nd ed.). Pages 138,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