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鉤端螺旋體病：症狀、診斷與治療

TL;DR. 鉤端螺旋體病是一種嚴重的人畜共患細菌感染，主要侵襲犬隻的腎臟和肝臟，引致急性器官衰竭。若能及早發現並治療，治癒率極高。

戶外的積水和水窪是鉤端螺旋體菌的常見溫床。

甚麼是鉤端螺旋體病？

鉤端螺旋體病（Leptospirosis）是一種複雜的全身性感染症，由稱為「螺旋體」（spirochetes）的致病性螺旋狀細菌引起，具體菌株包括問號鉤端螺旋體（Leptospira interrogans）和基氏鉤端螺旋體（Leptospira kirschneri）。這些獨特的螺旋狀細菌具有極高的活動能力，能輕易穿透黏膜及受損的皮膚。細菌一旦進入宿主體內，便會在血液中迅速繁殖，隨後遷移並定植於主要器官系統，其中對腎臟和肝臟最具親和力。

在腎臟中，細菌會侵襲腎小管上皮細胞，導致嚴重的間質性腎炎、細胞壞死及急性腎損傷。在肝臟中，感染會破壞細胞結構，引致肝功能障礙、發炎及膽汁淤積。這種雙器官受襲的特性，使鉤端螺旋體病成為獸醫學中最具破壞力的傳染病之一，能迅速引致多器官衰竭。

雖然犬隻是受此病影響的主要家養動物，但貓隻亦有機會感染。然而，貓隻出現臨床鉤端螺旋體病的情況極為罕見。大多數受感染的貓隻均無症狀，或僅出現輕微且具自限性的病徵，成為亞臨床帶菌者。因此，目前針對貓隻的臨床理解、診斷標準和治療方案，大多是由犬隻醫學數據推導而來。

了解鉤端螺旋體病至關重要，不僅因為它對寵物具有致命性，更因為它是一種人畜共患傳染病（zoonotic disease）。這意味著細菌可以由動物傳播給人類，對整個家庭的公共衛生構成重大威脅。

病因與風險因素

鉤端螺旋體病的主要傳播源頭是受感染野生動物的尿液，這些動物是病原菌的天然宿主。常見的宿主包括齧齒動物（如大鼠和小鼠）、浣熊、負鼠、狐狸、臭鼬和鹿。當這些動物在土壤、水窪、池塘或流速緩慢的溪流中排尿時，只要環境保持溫暖潮濕，細菌便可在環境中存活數周甚至數月。

寵物通常透過直接接觸受感染的尿液，或更常見地，透過間接接觸受污染的水源或土壤而感染。常見的暴露途徑包括飲用水窪的水、在池塘游泳，或在濕草地上行走後舔舐爪子。細菌會透過黏膜（如牙齦、鼻腔或眼睛）或皮膚上的微小傷口和擦傷進入體內。

根據權威獸醫內科參考文獻：

「臨床病例最常於夏季和初秋確診，且在降雨量充沛的年份，病例數目通常會有所增加。受宿主適應型菌株（host-adapted species）感染會導致亞臨床感染，宿主作為病原庫會間歇性排菌。而受非宿主適應型菌株（non–host-adapted species）感染則會引致臨床疾病。」

區分宿主適應型與非宿主適應型菌株至關重要。當寵物感染了以其為天然宿主的細菌菌株時，牠們可能不會表現出任何臨床症狀，但會持續透過尿液排菌，污染周邊環境。相反，若感染了非宿主適應型菌株，則會引發嚴重的臨床疾病。

鉤端螺旋體菌主要侵襲並損害犬隻的腎臟和肝臟。

臨床症狀

鉤端螺旋體病的臨床症狀因感染嚴重程度、涉及的具體血清型（serovar）以及寵物的免疫反應而異。部分寵物會出現突發且嚴重的急性感染（最急性型），而其他寵物則可能發展為漸進式的亞急性或慢性疾病。

常見症狀

• 發燒與精神萎靡： 體溫驟升，伴隨極度疲倦、精神沉鬱及不願活動。
• 胃腸道不適： 嘔吐、腹瀉及完全喪失食慾（厭食），導致體重迅速減輕和脫水。
• 排尿習慣改變： 飲水量增加（煩渴）及尿量增加（多尿），這是由於腎臟失去濃縮尿液的能力所致。
• 黃疸： 牙齦、眼白或皮膚發黃，顯示肝臟受損嚴重及膽汁排泄受阻。
• 腹部異常： 腹腔積水（腹水）、腹部疼痛，以及在獸醫檢查中可觸及的腎臟腫大（腎腫大）或肝臟腫大（肝腫大）。
• 出血傾向： 牙齦或皮膚出現針尖狀紅點（瘀點）、較大的瘀斑（瘀斑）、流鼻血（鼻衄）或排出含有已消化血液的深色柏油狀大便（黑糞）。這些症狀是由血管受損（血管炎）和血小板減少所致。
• 肌肉疼痛： 不願活動、身體僵硬或全身酸痛，尤其是腰部或後肢。

偶見症狀

• 呼吸系統問題： 咳嗽或呼吸困難、急促，這可能預示著肺出血綜合症（pulmonary hemorrhage syndrome）——這是一種極為嚴重的併發症。
• 眼部發炎： 眼內發炎（前葡萄膜炎或全葡萄膜炎），可引致眼睛發紅、瞇眼或渾濁。

正如權威獸醫文獻所述：

「最急性感染可能在出現明顯的腎臟或肝臟病變前，便迅速惡化致死。在亞急性感染的犬隻中，發燒、精神沉鬱，以及與出血綜合症、肝臟疾病、腎臟疾病（或肝腎聯合病變）相符的臨床症狀或體格檢查發現均十分常見。」

黃疸（牙齦發黃）是鉤端螺旋體病累及肝臟的常見症狀。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鉤端螺旋體病需要結合臨床懷疑、體格檢查發現以及專業的實驗室檢測。由於其症狀與其他原因引起的腎衰竭或肝衰竭相似，獸醫會進行多項診斷步驟以確診病原體。

• 顯微鏡凝集試驗 (Microscopic Agglutination Test, MAT)： 這是傳統的黃金標準血清學檢測。它測量寵物血液中針對不同鉤端螺旋體血清型（serovars）的抗體水平。由於抗體產生需要時間，獸醫可能需要進行兩次檢測（一次在患病急性期，另一次在2至4星期後），以觀察抗體滴度（titer）是否呈上升趨勢。
• 聚合酶鏈反應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 PCR)： 這種分子生物學檢測能直接偵測細菌的DNA。在寵物尚未產生可檢測抗體的感染早期，此檢測非常實用。PCR 通常同時在血液和尿液樣本上進行。值得注意的是，近期接種疫苗不會干擾 PCR 的檢測結果。
• 尿液及血液培養： 從血液或尿液中培養出細菌可作出確診，但此方法技術難度高、耗時長，臨床上極少用於快速決策。
• 暗視野或相襯顯微鏡檢查： 這可以直接觀察新鮮尿液樣本中活躍游動的螺旋體，但需要專業的設備和技術。
• 活檢組織銀染色法： 若進行了腎臟或肝臟活檢，特殊的銀染色法可以在顯微鏡下清晰顯現組織樣本中的螺旋狀細菌。

治療方案

治療鉤端螺旋體病主要有兩個方向：消滅細菌感染，以及提供積極的支持性治療以保護腎臟和肝臟。

一線抗生素治療

一旦懷疑感染鉤端螺旋體，必須立即開始使用抗生素。

• 氨基青黴素類（如氨苄青黴素 (Ampicillin)、阿莫西林 (Amoxicillin)、阿莫西林/克拉維酸）： 通常作為首選藥物，若寵物出現嘔吐，則多採用靜脈注射。此類藥物能迅速清除血液中的細菌，阻止病原體在體內急性複製。
• 四環素類（如多西環素 (Doxycycline)）： 當寵物的胃腸道症狀穩定後，必須接受為期兩星期的多西環素療程。雖然氨基青黴素能清除血液中的細菌，但只有多西環素能有效清除腎小管（腎臟）中的細菌，防止寵物成為慢性帶菌者並向環境排菌。

二線抗生素治療

• 氟喹諾酮類（如恩諾沙星 (Enrofloxacin)）： 若寵物無法耐受一線抗生素，或存在特定的禁忌症，可考慮使用氟喹諾酮類藥物作為替代療法。

支持性治療

大多數患有臨床鉤端螺旋體病的寵物都需要住院接受積極的支持性治療。

• 輸液療法： 靜脈輸液對於糾正脫水、維持血壓以及促進腎臟排出毒素至關重要。
• 積極利尿： 若腎臟受到急性損害且尿量極少或無尿，則可能需要使用特殊的輸液方案及藥物來刺激尿液生成。
• 血液透析： 在腎臟完全衰竭的嚴重急性腎損傷病例中，可能需要進行血液透析以進行人工洗血，為腎臟爭取康復時間。

正如獸醫內科文獻所述：

「大多數犬隻都需要接受輸液治療；若累及腎臟，則可能需要進行積極利尿……在急性腎衰竭期間，血液透析能為患者提供支持，從而提高存活率。」

預後

鉤端螺旋體病的預後差異極大，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診斷和治療的速度。

對於最急性感染的寵物，病情惡化速度極快，甚至可能在治療發揮功效前便已死亡。然而，對於及早接受積極獸醫治療和合適抗生素療程的犬貓，存活率通常相當理想，許多寵物能恢復正常的生活質素。

部分康復的寵物可能會留下永久性的器官損害。這些個體可能會發展為慢性活動性肝炎（持續性肝臟發炎）或慢性腎臟病。這些慢性疾病需要終身接受獸醫監察、處方飲食及長期的藥物管理，以維持良好的生活質素。

預防方法

預防鉤端螺旋體病需要結合疫苗接種、環境管理和衛生措施。

• 疫苗接種： 目前已有針對犬隻的高效疫苗。現代疫苗能預防最常見的四種細菌血清型。由於此疫苗產生的免疫力可能比其他核心疫苗消退得更快，因此建議高風險犬隻每年進行追加接種。目前尚無獲批准用於貓隻的鉤端螺旋體疫苗。
• 環境控制： 盡量減少寵物接觸野生動物宿主的機會。保持庭院清潔，清除吸引齧齒動物或浣熊的垃圾和食物源。避免讓犬隻在積水、水窪或流速緩慢的溪流中飲水、游泳或嬉戲，尤其是在夏末和秋季。
• 衛生與人畜共患安全： 若您的寵物確診或懷疑感染鉤端螺旋體病，在處理其尿液時必須佩戴手套，徹底洗手，並使用稀釋漂白水為受污染區域消毒。在寵物完成整個多西環素療程前，應避免直接接觸其尿液。

何時聯絡獸醫

鉤端螺旋體病屬於獸醫急症，緊急評級為 5 分（滿分 5 分）。若您的寵物出現以下任何警號，請立即聯絡您的獸醫：

• 突發且嚴重的精神萎靡或不願活動
• 原因不明的嘔吐、腹瀉或拒食
• 牙齦、眼睛或皮膚明顯發黃（黃疸）
• 排尿習慣突然改變（如尿頻或完全無尿）
• 原因不明的瘀斑、牙齦出現針尖狀紅點或流鼻血
• 呼吸困難或持續咳嗽

及早干預是挽救寵物生命及預防長期器官損害的最關鍵因素。

特定品種注意事項

雖然任何品種的犬隻均有機會感染鉤端螺旋體病，但臨床數據顯示，混種犬 (Mixed Breed) 的確診頻率較高。這可能與多種因素有關，包括生活方式、戶外活動機會以及整體的犬隻人口結構。必須明白的是，品種並不能提供免疫力；任何有機會接觸戶外環境、野生動物棲息地或積水的犬隻，感染這種嚴重疾病的風險都是均等的。

參考文獻

• 《內科學》（Internal Medicine）第五版，第 1354、1355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