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乾眼症（角膜結膜炎）

重點提要： 乾眼症（角膜結膜炎，KCS）是一種具痛楚的眼科疾病。寵物因無法產生足夠淚液，導致眼睛長期發炎、出現黏稠分泌物，並有機會造成視力受損，需要終身每日接受治療。

黏稠且呈膠狀的黏液性分泌物，以及失去光澤的角膜表面，是犬隻乾眼症（KCS）的典型症狀。

這是甚麼？

角膜結膜炎（Keratoconjunctivitis sicca，簡稱 KCS），即俗稱的「乾眼症」，是犬隻常見且潛在嚴重的眼科疾病，在貓隻中則較為少見。這個醫學名稱字面上的意思，是指因乾燥（sicca）而引起的角膜（kerato）及結膜（conjunctivitis）發炎。要了解乾眼症，必須先認識淚膜。淚膜並非單純的水分，而是一個覆蓋在眼球表面、結構複雜的三層保護屏障。它由外層的油脂（脂質）層（防止淚水蒸發）、中層的水狀（水質）層（滋養並清潔角膜），以及內層的黏液（黏蛋白）層（幫助淚水附著於眼球表面）所組成。

乾眼症主要因中層的水狀層分泌不足而起，但亦可因淚水蒸發速度過快所致。正如一本權威獸醫急症醫學教科書指出：

「上述任何一種成分的缺失，均可能導致淚液分泌減少或淚液流失（蒸發）加快，並可透過淚液測試（Schirmer Tear Test）進行診斷。淚膜異常的臨床症狀取決於淚液缺乏的嚴重程度、病程長短以及潛在病因。」

缺乏充足的水狀層，眼睛便會失去其主要的防禦機制。眼瞼與乾燥的角膜表面不斷摩擦，會引起慢性刺激、發炎和痛楚。隨着時間推移，若不及時治療，這種缺乏潤滑的狀態會導致嚴重的角膜受損、繼發性感染，甚至造成永久性失明。對於寵物主人而言，及早識別乾眼症的早期徵兆，對於保障寵物的視力與生活質素至關重要。

病因與風險因素

絕大多數犬隻乾眼症病例均屬免疫介導性。在這些病例中，動物自身的免疫系統會錯誤地攻擊並破壞淚腺（產生淚液的腺體）。一本著名的獸醫藥理學參考書解釋道：

「角膜結膜炎（KCS）是犬隻常見的眼科疾病。近年的研究表明，犬隻的 KCS 是一種免疫介導性疾病，與人類的乾燥綜合症（Sjogren's Syndrome）相似。」

雖然免疫介導性的破壞是主要元兇，但仍存在其他病因與風險因素：

• 神經性乾眼症： 當分布至淚腺的神經受損時，便會發生此類型的乾眼症。刺激淚液分泌的副交感神經纖維與面神經及三叉神經同行。若這些神經因創傷、中耳感染或發炎性疾病而受損，淚腺便會停止運作。有趣的是，由於這些神經同時支配側鼻腺，患有神經性乾眼症的寵物，其患側鼻孔通常會出現乾燥及結痂的現象。
• 麻醉引起的乾燥： 全身麻醉會暫時抑制淚液分泌。若在手術期間未有妥善保護寵物的眼睛，角膜可能會嚴重乾燥。一本獸醫急症醫學手冊強調：

  「在麻醉後24小時內，應至少每4小時塗抹一次局部潤滑眼膏，以減少眼球表面乾燥，否則可能導致角膜潰瘍。」

• 藥物毒性： 某些全身性藥物，尤其是含有磺胺類（sulfonamides）的抗生素（磺胺類藥物），可對淚腺造成暫時性或永久性的毒性損害。
• 先天性缺陷： 部分犬隻天生淚腺發育不全（淚腺發育不全，lacrimal gland aplasia）。
• 傳染性疾病： 乾眼症在貓隻中較為罕見，但最常與慢性貓疱疹病毒（FHV-1）感染相關，該病毒會導致結膜和淚管嚴重發炎並形成疤痕。

需要留意的症狀

乾眼症的臨床症狀因病程長短及淚液減少的嚴重程度而異。寵物主人應密切留意以下症狀：

• 黏稠的黏液狀分泌物（主要症狀）： 這是最常見且最明顯的特徵。由於淚膜中缺乏水狀成分，殘留的黏液和油脂層會形成黏稠、呈膠狀且呈黃綠色的分泌物，黏附在眼瞼和眼球表面。
• 角膜表面失去光澤（常見）： 眼睛失去原本明亮、濕潤和反光的特徵，顯得黯淡、乾燥或混濁。
• 結膜充血（常見）： 結膜（眼瞼內側的粉紅色組織）和眼白部分會變得紅腫、充血。
• 角膜新生血管（偶見）： 在慢性病例中，身體為了嘗試修復和保護乾燥的角膜，會在角膜表面生長出微細的紅色新生血管。
• 色素沉着（偶見）： 長期受刺激會引致深褐色或黑色的色素（黑色素）沉着在角膜上。若色素覆蓋整個角膜，可導致部分或完全失明。
• 角膜上皮增厚（偶見）： 眼球表面變得粗糙、肥厚並形成疤痕，外觀看起來像皮膚多於透明的眼部組織。
• 角膜潰瘍（偶見）： 失去淚膜的保護，角膜極易受到刮傷並形成潰瘍。角膜潰瘍非常疼痛，且極易迅速受感染，屬於獸醫急症。
• 患側鼻孔乾燥結痂（罕見）： 這一特異性症狀指向神經性乾眼症，即支配淚腺和鼻腺的神經路徑同時受損。

與乾眼症同側的鼻孔出現乾燥結痂，是神經性乾眼症的典型指標。

獸醫如何診斷

診斷乾眼症的方法十分直接，主要依賴一種快速、無創的測試，稱為淚液測試（Schirmer Tear Test，簡稱 STT）。這是診斷乾眼症的黃金標準。

進行淚液測試時，獸醫會將一條特製、帶有刻度的細小紙條放置在寵物的下眼瞼內側，並停留剛好60秒。隨着淚液分泌，水分會沿著紙條上升，紙條上的刻度以毫米（mm）為單位。

淚液測試（Schirmer Tear Test）是用於測量淚液分泌量的黃金標準診斷工具。

• 正常結果： 犬隻的正常淚液讀數為每分鐘 15 毫米（mm）或以上。
• 臨界結果： 每分鐘 11 至 14 毫米的讀數被視為臨界值，需要密切監察，特別是當寵物已出現臨床症狀時。
• 確診結果： 每分鐘 10 毫米或以下的讀數即可確診為乾眼症。若讀數低於 5 毫米，則代表患有嚴重的晚期乾眼症。

由於貓隻在處於壓力狀態下時，淚液分泌量會大幅波動，因此解讀貓隻的 STT 結果更具挑戰性。獸醫會結合結膜炎和角膜病變等臨床症狀，綜合評估貓隻的 STT 結果。

除 STT 外，獸醫亦會進行螢光素染色測試（fluorescein stain test）。此測試會將一種暫時性的綠色染料滴入眼內，以檢查是否存在角膜潰瘍。由於乾眼的眼睛極易發生潰瘍，且某些治療藥物（如局部類固醇）會阻礙潰瘍癒合，因此在開始任何治療前，排除角膜潰瘍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治療方案

治療乾眼症需要採取多管齊下的方法，旨在刺激天然淚液分泌、補充缺失的淚水並減輕發炎。由於絕大多數病例均屬免疫介導性，因此免疫抑制劑眼藥水是治療的基石。

一線治療：環孢素 (Cyclosporine)

環孢素（Cyclosporine）是一種眼科免疫抑制劑，專門針對破壞淚腺的 T 細胞。透過抑制局部免疫反應，環孢素能讓淚腺得以恢復並產生天然淚液。它亦具有直接的抗炎作用，隨着時間推移，有助於清除角膜疤痕和色素沉着。

雖然環孢素對犬隻非常有效，但在貓隻中的應用較為少見。一本權威的獸醫藥物參考書指出：

「環孢素曾被嘗試用於治療貓隻罕見的角膜結膜炎病例。」

必須注意的是，人類使用的非處方或處方乾眼症眼藥水（例如 0.05% 環孢素乳劑）之濃度，通常不足以刺激犬隻的淚液分泌。獸醫會開具獸醫專用的眼膏或高濃度的調配藥劑。

二線治療：他克莫司 (Tacrolimus)

若犬隻對環孢素的反應不佳，獸醫可能會開具他克莫司（Tacrolimus）。他克莫司是一種強效的鈣調磷酸酶抑制劑，其作用機制與環孢素相似，但在頑固病例中往往更為有效。正如獸醫藥理學文獻所述：

「對獸醫專用眼膏無反應的患者，可能對 1% 環孢素調配眼藥水或 0.03% 他克莫司調配眼藥水有反應。」

他克莫司必須由特約配藥藥房調配，並需每日以眼藥水或眼膏形式塗抹。

神經性乾眼症治療：毛果芸香鹼 (Pilocarpine)

對於神經性乾眼症（神經路徑受損）的病例，環孢素等免疫抑制劑可能無法發揮作用。相反，獸醫可能會使用毛果芸香鹼（Pilocarpine），這是一種擬副交感神經藥物。毛果芸香鹼能刺激殘存的神經末梢，從而誘發淚腺和鼻腺分泌。此藥物通常混入寵物的食物中口服給藥，獸醫會非常小心地調整劑量，以避免出現嘔吐、腹瀉或流涎過多等全身性副作用。

支持性護理：局部潤滑劑

在刺激淚液分泌的藥物完全發揮療效之前（可能需要四至六星期），必須頻繁塗抹非處方人工淚液潤滑劑。這些潤滑劑有助於保持角膜濕潤、保護眼睛免受摩擦，並沖走雜質和黏稠的黏液。

預後

只要寵物主人願意配合進行終身護理，患有乾眼症的寵物預後通常極佳。在犬隻中，使用環孢素緩解臨床症狀並恢復舒適淚液分泌的成功率約為 75% 至 85%。

然而，主人必須明白，乾眼症是一種慢性、漸進性的疾病，無法根治，只能控制。 停止治療通常會導致臨床症狀在數天內迅速復發，且免疫介導性對淚腺的破壞亦會重新開始。若永久停止治療，淚腺最終會發生不可逆轉的萎縮，導致永久性失明和慢性痛楚。

對於貓隻而言，由於乾眼症較為罕見，且通常繼發於慢性病毒感染，因此長期的預後數據有限，治療方案必須小心量身定制，以避免誘發潛在的病毒性疾病。

預防

由於乾眼症的主要病因是遺傳性、免疫介導性的疾病，因此目前尚無證實有效的生活方式改變或預防措施來阻止其發生。然而，您可以透過以下方法，預防乾眼症引致嚴重且威脅視力的併發症：

• 定期篩查： 在年度體檢期間要求獸醫進行淚液測試，特別是當您的寵物屬於易感品種時。
• 麻醉保護： 確保您的寵物在接受全身麻醉或深度鎮靜時，獸醫有使用保護性的潤滑眼膏。
• 及時就醫： 切勿忽視眼睛分泌物、頻繁眨眼或發紅等症狀。及早干預可在淚腺受到永久性破壞前將其挽救。

何時聯絡獸醫

若您的寵物已被診斷出患有乾眼症，或您懷疑牠們正出現相關症狀，您應每日監察其眼睛狀況。若發現以下任何危險信號，必須立即聯絡您的獸醫：

• 突然瞇眼、頻繁眨眼或緊閉眼睛（代表劇烈痛楚或角膜潰瘍的徵兆）
• 眼睛清晰度改變，例如角膜上出現白色、灰色或藍色的斑點
• 眼部組織突然紅腫加劇
• 寵物用爪子抓撓面部及眼睛

乾眼症患處的角膜潰瘍可能會迅速惡化，若不及時治療，有時甚至會在 24 至 48 小時內導致眼球破裂。即時的獸醫干預至關重要。

特定品種

某些犬種被高度懷疑具有遺傳易感性，較易發展出免疫介導性乾眼症。這些品種包括：

• [中國冠毛犬](/p/breeds/chinesecresteddog_dog)
• 約克夏㹴

若您飼養了中國冠毛犬或約克夏㹴，強烈建議將淚液測試納入其年度常規體檢中，即使其眼睛看起來完全正常。及早發現可在淚腺發生嚴重且不可逆轉的受損前開始治療。

資料來源

• Small Animal Critical Care Medicine，第二版，第 891-892 頁。
• Plumb's Veterinary Drug Handbook，第 3782、3784、3786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