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類分支桿菌病

TL;DR. 魚類分支桿菌病是一種慢性、具高度抗藥性的魚類細菌性感染，會導致漸進性消瘦、內臟器官受損及皮膚病變，且對人類皮膚具有顯著的感染風險。

慢性消瘦與脊椎畸形是魚類感染分支桿菌病的典型臨床特徵。

疾病概述

魚類分支桿菌病（Mycobacteriosis），在歷史上也被稱為魚結核病（Fish tuberculosis 或 Fish TB），是一種會影響野生及人工飼養魚類的慢性、漸進性全身細菌性疾病。本病是由分支桿菌屬（Mycobacterium）的多種非結核分枝桿菌所引起。在水域環境中最常見的病原體為海洋分支桿菌（Mycobacterium marinum）、偶然分支桿菌（Mycobacterium fortuitum）及龜分支桿菌（Mycobacterium chelonae）。與引起人類及其他哺乳動物結核病的病原菌不同，這些菌種已適應水生環境，並能感染廣泛的淡水、半鹹水及海水魚類。

從病理學角度來看，分支桿菌病本質上是一種發炎性疾病。當細菌進入魚體後，會被巨噬細胞（一種旨在消滅病原體的特化免疫細胞）吞噬。然而，分支桿菌屬細菌擁有一層富含分支菌酸（mycolic acids）的獨特蠟質細胞壁，能阻止其被消化。這些細菌不僅不會被消滅，反而會在宿主的免疫細胞內存活並繁殖。作為回應，魚類的免疫系統會試圖將受感染的細胞包圍隔離，進而形成微小的結節狀發炎結構，即肉芽腫（granulomas）。隨著時間推移，這些肉芽腫會相互融合，並取代脾臟、腎臟、肝臟及心臟等重要內臟器官的健康組織，最終導致器官衰竭與全身性衰退。

對於水族愛好者與水產養殖業者而言，分支桿菌病是一項極具威脅的疾病。該病原在環境中具有極強的生存力，對標準的水族藥物高度耐受，且能在魚群中呈亞臨床感染狀態潛伏數月而不表現出明顯症狀。此外，這也是一種明確的人畜共通傳染病。人類若接觸受感染的魚隻或受污染的魚缸水，可能會導致局部的皮膚感染，臨床上稱為「魚缸肉芽腫」（fish tank granuloma）或「水族箱肉芽腫」，通常表現為手部或手臂上持久、難以癒合的潰瘍或結節。

病因與風險因子

魚類分支桿菌病的主要病因是接觸到具活力的分支桿菌。這些病原體在水生環境中無處不在，並能長期存活於生物膜（biofilms）、有機碎屑及魚缸底砂中。其傳播途徑主要包括：

• 經口感染（食入）： 魚隻常因吞食受感染的同伴（同類相食）、攝食受污染的活餌，或在底砂啄食含有排泄菌體的碎屑而感染。
• 直接接觸： 細菌可經由開放性傷口、皮膚擦傷或受損的鰓組織侵入魚體。
• 垂直傳播： 在某些魚種中，病原菌可透過受感染的卵或卵巢液由親代傳遞給子代。

環境壓力因子在分支桿菌病的臨床發病中扮演關鍵角色。雖然許多魚隻可能長期攜帶病原而不表現症狀，但慢性壓力會削弱其免疫系統，使感染突破免疫防線。主要的環境風險因子包括：

• 水質不良，如氨、亞硝酸鹽或硝酸鹽濃度過高。
• 過濾系統效能不足及有機負荷量過高（缸內累積過多排泄物與殘餌）。
• 飼養密度過高，這會增加魚隻壓力並加速個體間的病原傳播。
• 水溫劇烈波動或不適合該魚種。
• 因飼料品質不佳導致的營養缺乏。

目前並無文獻指出特定品種或魚種對此病具有絕對的抵抗力；分支桿菌病被視為能感染幾乎所有硬骨魚類的普遍性威脅。然而，在家庭水族箱中，迷鰓魚科（如麗麗魚、鬥魚）、日光燈魚、彩虹魚及鯉科魚類（如金魚、斑馬魚）常有較高的感染報告率，但這可能反映了這些魚種在水族市場上的普及度，而非其具有特殊的遺傳易感性。

臨床症狀

由於分支桿菌病是一種慢性的漸進性疾病，症狀通常在數週或數月內逐漸顯現。受感染的魚隻在出現任何外觀異常之前，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看起來完全正常。

請密切觀察魚隻是否出現以下症狀：

• 體重減輕（核心症狀）： 亦稱為「消瘦症」或「瘦病」，這是最典型的特徵。受感染的魚隻背部肌肉會流失，使其在頭部後方呈現凹陷、乾癟的外觀，即使牠們持續進食也是如此。
• 精神沉鬱（常見）： 魚隻可能變得行動遲緩、對周圍環境失去興趣，或長時間停留在缸底休息、躲藏。
• 食慾廢絕（常見）： 隨著病程進展與內臟器官衰竭，魚隻會逐漸或突然失去食慾。
• 腹部膨大（偶見）： 雖然消瘦較為常見，但部分魚隻可能因腹水累積或內臟器官內長出巨大的肉芽腫而出現腹部腫脹。
• 眼球突出（偶見）： 俗稱「凸眼症」，這是由於眼球後方累積液體或形成肉芽腫，導致單側或雙側眼球向外突出。
• 皮膚潰瘍（偶見）： 當細菌感染皮膚組織時，可能會出現開放性創口、掉鱗、局部發紅或皮膚褪色斑塊。
• 脊椎畸形（偶見）： 由於肌肉萎縮、全身性虛弱或骨骼系統中的肉芽腫病變，魚隻的脊椎可能會出現明顯的彎曲（脊椎側彎或前凸）。

當感染擴散至全身時，偶爾會出現皮膚潰瘍與眼球突出（凸眼症）等症狀。

獸醫診斷流程

診斷魚類分支桿菌病需要專業的獸醫學技術，因為其臨床症狀與其他慢性水生疾病（如體內寄生蟲感染、營養缺乏及其他細菌性感染）高度重疊。

獸醫師首先會詳細評估水族箱的歷史紀錄、水質參數及飼養管理方式。由於難以對活魚進行內部組織切片，確診通常仰臨對該系統中剛死亡或經人道安樂死的代表性病魚進行病理剖檢。

關鍵的診斷檢驗包括：

• 組織壓片的耐酸性染色（齊爾-尼爾森染色，Ziehl-Neelsen）： 在病理剖檢過程中，獸醫師會將內臟器官（特別是腎臟、脾臟和肝臟）壓印於玻片上。這些玻片會使用齊爾-尼爾森法進行染色。在顯微鏡下，分支桿菌屬細菌在藍色背景中會呈現亮紅色的桿狀特徵。此檢驗結果對分支桿菌病具有高度提示性。
• 組織病理學檢查【黃金標準】： 這是確診的決定性方法。將固定後的內臟器官切成薄片、染色，並由獸醫病理學家進行顯微鏡審查。病理學家會尋找經典的「結核節」或肉芽腫——即由發炎細胞呈同心圓狀包圍中央壞死組織與細菌的結構。發現這些特徵性結構即可確立診斷。
• 聚合酶連鎖反應（PCR）： PCR 檢測可以偵測組織檢體中分支桿菌屬的特異性 DNA。此方法靈敏度高且快速，並能鑑定出具體的細菌菌種。
• 細菌培養： 培養此類細菌需要接種於特殊的培養基。然而，由於水生分支桿菌生長極其緩慢，可能需要數週甚至數月才能獲得結果，因此在臨床快速決策上的實用性較低。

耐酸性染色可顯現受感染組織中特徵性的桿狀分支桿菌。

治療方案

治療魚類分支桿菌病極具挑戰性。該細菌獨特的細胞壁使其對大多數市售的標準水族抗生素具有高度耐受性。此外，由於細菌寄居在具保護作用的肉芽腫內部，全身性藥物很難以有效的治療濃度滲透並抵達病灶。

抗菌藥物治療

對於極具價值的個體魚隻（例如珍稀展示標本或公立水族館的館藏魚），可在嚴格的獸醫監督下嘗試長期的多藥聯合療法。

• 利福平 (Rifampin)： 這種屬於利福黴素（Rifamycin）類的抗菌藥物被視為二線治療選擇。通常需要與其他特化抗生素（如克拉黴素 clarithromycin 或美諾四環素 minocycline）聯合使用數月。
• 局限性： 此方法極少能完全根除體內的細菌；相反地，它通常只能抑制感染，使魚隻成為慢性帶菌者。此外，這也存在著篩選出多重抗藥性菌株的重大風險，進而對公共衛生構成威脅。

系統清空與消毒

對於絕大多數的家庭水族箱，標準的獸醫建議是對受影響的魚群進行人道安樂死，隨後對整個系統進行徹底消毒。雖然這對任何飼主而言都是艱難的決定，但這通常是防止魚隻持續受苦並消除家庭成員感染風險最人道且負責任的做法。

獸醫師可指導您使用核准的水生麻醉劑（如經緩衝處理的三卡因甲磺酸鹽 MS-222）進行人道安樂死。清空魚缸後，必須對魚缸、過濾設備、裝飾物和魚網進行徹底消毒。由於分支桿菌屬對一般濃度的標準家用漂白水具有高度抗性，因此需要採用特殊的消毒程序——例如使用高濃度漂白水溶液（200-500 mg/L 的游離氯）並保持長時間接觸，或使用 70% 的異丙醇。所有多孔性材料（如底砂和濾材）均應安全丟棄，不可重複使用。

預後

確診感染分支桿菌病的魚隻預後為極差至不良。

本病呈慢性、漸進性發展，且對治療具有高度抗藥性。一旦魚隻表現出消瘦、脊椎畸形或皮膚潰瘍等臨床症狀，其內臟器官的受損通常已極為廣泛且不可逆。即使透過實驗性的抗生素治療達到暫時緩解，魚隻仍會是具傳染性的帶菌者，並持續向水中排菌，對同缸其他魚隻及接觸的人員構成持續性威脅。

預防措施

由於治療極難成功，預防與嚴格的生物安全措施是管理人工飼養魚類分支桿菌病的基石。

檢疫程序

防止分支桿菌病傳入既有水族箱最有效的方法，是執行嚴格的檢疫程序。所有新引進的魚隻、無脊椎動物及活體水草，都應在獨立的專用檢疫缸中隔離觀察至少 4 至 6 週。在此期間，應密切監測新進個體是否有任何患病、消瘦或異常行為的跡象。

飼養管理與水質

維持優質的飼育環境對於保持魚隻自身免疫力至關重要：

• 定期換水以稀釋水中病原載量並清除有機碎屑。
• 持續監測水質參數（氨、亞硝酸鹽、硝酸鹽、pH 值及溫度），避免環境因子劇烈波動。
• 提供均衡且高品質的飲食，以防止營養缺乏症。
• 避免過度密養，以降低魚隻壓力並阻斷疾病傳播途徑。

生物安全與防護

• 切勿在未經徹底消毒的情況下，跨缸共用魚網、虹吸管或藻刮等水族工具。
• 避免使用未經處理的海鮮或生鮮餌料餵食淡水魚，因為這些食材可能是分支桿菌屬的傳播媒介。
• 人道與自身防護： 在進行水族箱維護時，特別是當手部或手臂有傷口、擦傷或濕疹時，請務必戴上厚實的防水手套。完成維護後，應立即用溫水和肥皂徹底清洗雙手及手臂。若在接觸魚缸後皮膚出現持久不癒的結節或潰瘍，請務必就醫並主動告知醫師曾接觸水族箱。

何時聯絡獸醫師

若您在水族箱中觀察到以下任何情況，應聯絡專長於水生動物醫學的獸醫師：

• 單隻或多隻魚出現原因不明的漸進性體重減輕或背部「凹陷」外觀。
• 魚隻皮膚出現持久不癒的潰瘍或紅色創口。
• 魚隻出現異常的脊椎彎曲或游泳障礙。
• 水族箱內魚群的整體健康狀況與活動力逐漸下降。

雖然分支桿菌病通常是一種緩慢發展的慢性病，但若您遇到魚隻突然集體死亡，或家中有成員在接觸水族箱後皮膚出現持久不癒的結節或創口，請立即尋求專業獸醫與醫療建議。即時的獸醫介入對於確認診斷、建立安全的操作流程以及保護您的水生動物與家人健康至關重要。

參考文獻

• 標準獸醫內科學與水生動物醫學參考指引。